小石頭堂前背律條,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徹底打亂了周廷玉的計劃。他原本想借查賬施壓,揪住杜明遠的把柄,或許還能牽扯出更深層的利益瓜葛(比如傳聞中的藏寶圖),冇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而且還是個孩子!這讓他驚疑不定,感覺平安縣這潭水,遠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暫時擱置了賬目覈查,將杜明遠單獨召入後堂問話,重點盤問小石頭的來曆。杜明遠早有準備,隻說是流落街頭的孤兒,被紅姑收留,聰慧過人,但具體身世不詳。周廷玉將信將疑,但一時也查不出破綻。
然而,小石頭那非同尋常的表現,像一根刺,紮在周廷玉心裡。他隱隱覺得,這孩子身上,可能藏著比賬目問題、甚至比傳聞中藏寶圖更大的秘密!這個秘密,或許能讓他立下一件驚天動地的大功!
就在周廷玉心思浮動、暗中盤算之際,紅姑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敏銳地察覺到,周廷玉對小石頭的關注已經超出了尋常,若任由其深究,小石頭的真實身份很可能暴露,屆時必將引來殺身之禍!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拋出更大的誘餌,轉移周廷玉的視線,甚至將其爭取過來!
當夜,紅姑避開耳目,秘密求見周廷玉。周廷玉見紅姑深夜來訪,心中詫異。紅姑屏退左右,關上房門,開門見山,將發現洪武石碑、山神廟血書、地下軍陣陶俑等事(隱去傅承業細節),擇要告知,最後,取出了那用黃綾包裹的半塊鷹揚衛調兵虎符,呈到周廷玉麵前。
“此物,乃是從地下軍陣陶俑腹中所得。據殘存碑文血書推測,事關前朝秘辛,或與皇室血脈有關。”紅姑語氣平靜,卻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周廷玉初時還將信將疑,但當那半塊冰涼沉重、造型古樸、刻滿神秘篆文、散發著曆史滄桑氣息的虎符呈現在他眼前時,他渾身劇震!作為都察院禦史,他見識過不少古物,一眼就看出這虎符絕非贗品!其形製、材質、紋路,尤其是那嚴絲合縫的鋸齒斷口,無不指向它是一件極其重要、關乎兵權信令的前朝皇家信物!
結合紅姑所言“皇室血脈”,再聯想到小石頭那驚人的氣度和學識,一個石破天驚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周廷玉!難道……難道那小石頭,並非普通落難官宦之後,而是……前朝流落民間的龍子鳳孫?!是那虎符所要保護和效忠的對象?!
這個念頭讓周廷玉瞬間熱血沸騰!他發現前朝皇室遺孤,護駕有功,這是何等不世之功!足以讓他名垂青史,位極人臣!遠比查什麼貪腐賬目、找什麼藏寶圖要重要千倍萬倍!
“噗通”一聲!周廷玉竟雙膝一軟,對著那半塊虎符,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帶著哭腔:“臣……臣周廷玉!參見千歲!護駕來遲!罪該萬死!”他這突如其來的一跪一喊,把“千歲”的名頭直接安在了尚未證實身份的小石頭身上,既是表忠心,也是搶先定性!
紅姑被周廷玉這過激的反應弄得一怔,但隨即明白,自己的策略奏效了!周廷玉果然被這“從龍之功”的巨大誘惑所吸引,主動將小石頭的身世拔高到了“前朝遺孤”的層麵。
周廷玉跪在地上,腦中心念電轉,瞬間規劃好了後續步驟:必須立刻封鎖訊息!將小石頭秘密保護起來(實為控製)!以巡按禦史的身份,調動可靠力量,詳查其身世線索!同時,全力尋找另外半塊虎符!一旦證據鏈完整,便可密奏天子(或……另做他圖)!屆時,他周廷玉便是再造社稷的第一功臣!
他站起身,臉上已換了副表情,不再是冷麪禦史,而是充滿了“忠肝義膽”的激動,對紅姑拱手道:“紅姑姑娘深明大義,獻此重寶,功在千秋!此事關乎國本,萬萬不可聲張!從即日起,本官將以巡查為名,駐蹕平安縣,親自負責保護……保護那位小公子的安全!一切事宜,需秘密進行!”
紅姑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全憑禦史大人安排。隻是,此事千係重大,杜縣令等人……”
“杜明遠忠心可嘉,本官自有計較!爾等隻需嚴守秘密,聽從號令即可!”周廷玉此刻已將自己視為了護駕核心,大包大攬。
紅姑一招“獻符”,成功將周廷玉的注意力從小石頭身世疑點轉移到了“從龍之功”的狂熱追求上。
但此舉,無疑是將小石頭置於了更複雜、更危險的境地。
周廷玉的“保護”,實為控製。
那“千歲”的名號,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小石頭這“落難皇孫”的戲,該如何唱下去?
平安縣,再次成為了風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