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熱鬨鬨的餃子宴過後,平安縣的日子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與忙碌。礦場運轉有序,學堂書聲琅琅,豆腐坊的生意也越發紅火。李火火的右臂傷漸漸好轉,雖然還不能使大力氣,但日常活動已無大礙。他依舊每天去學堂“認字”,雖然進步緩慢,但那本帶小圖的《千字文》倒是被他翻得起了毛邊。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李火火心裡藏了點事兒。這事兒不大,卻總像個小蟲子,在他心裡撓啊撓的。尤其是看到紅姑的時候,這感覺就更明顯。他想送紅姑點什麼。不是縣衙發的賞銀,也不是街上買的花哨東西,而是他自己親手做的、獨一無二的。
送什麼呢?他琢磨了好久。送吃的?紅姑好像對吃的不太在意。送穿的?他一個大老粗,哪懂姑孃家喜歡啥花色。想來想去,他忽然靈光一閃——髮簪!對!紅姑平時總是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子綰頭髮,利索是利索,但也太素淨了。要是自己能給她削一根更好的……
說乾就乾!李火火偷偷從柴房裡找了一塊質地細密、紋理好看的老棗木邊角料,又把他那柄寶貝柴刀磨得飛快。接下來的幾天,一有空閒,他就躲到縣衙後院最僻靜的角落,用他那雙舞慣了鐵尺柴刀、卻從冇乾過細活的大手,開始了他的“創作”。
這可難壞了李火火!那小小的棗木塊在他手裡,比一頭野豬還難對付!右手使不上勁,全靠左手。他想削個流線型,結果一刀下去,差點削掉一半!他想刻點花紋,結果刻刀一滑,劃了道深溝!他想磨光滑點,結果用力過猛,磨得凹凸不平!幾天下來,他手上添了好幾道口子,那塊可憐的棗木也被他削得歪歪扭扭,粗細不均,與其說是髮簪,不如說更像一根迷你版的燒火棍!
李火火看著掌心這根醜了吧唧的木棍,有點泄氣。這玩意兒,咋送得出手?紅姑會不會覺得俺笨?會不會直接給扔了?他越想越忐忑,把那根“髮簪”揣在懷裡,好幾次走到紅姑常去的後院練功場附近,遠遠看見紅姑的身影,心跳就加速,手心冒汗,蹭來蹭去半天,就是不敢上前。
這天傍晚,紅姑練完刀,正坐在井台邊擦汗。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李火火躲在月亮門後,探著頭,心裡天人交戰。送?不送?送了說啥?他急得直撓頭。
終於,他心一橫,牙一咬,跺跺腳,硬著頭皮走了過去。腳步重得像灌了鉛。
紅姑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見是李火火,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看著他。
李火火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手在懷裡摸了半天,才把那根歪扭的髮簪掏出來,遞到紅姑麵前,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那……那個……紅姑……俺……俺削了根簪子……給你……你看……能用不……”
他低著頭,不敢看紅姑的眼睛,心裡七上八下,準備迎接嘲笑或者冷眼。
紅姑看著伸到麵前的那根木簪。簪身確實粗糙,形狀古怪,甚至能看到清晰的刀削痕跡。但木質溫潤,看得出是用了心選的料子,頂端還被細心磨圓了,不會紮人。她沉默著,冇說話,也冇接。
李火火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手也開始發抖。果然……還是太醜了……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想把簪子收回來的時候,紅姑卻忽然伸出手,輕輕將那根木簪接了過去。她的指尖微涼,碰觸到李火火火熱的手心,讓他渾身一激靈。
紅姑拿著簪子,在手裡掂了掂,又對著夕陽看了看,依舊冇說話。然後,她抬手,解開了自己束髮的舊木簪,如墨的長髮披散下來。接著,她用李火火削的那根新簪子,笨拙卻認真地嘗試重新綰髮。試了兩三次,才勉強把頭髮固定住。那根歪扭的髮簪插在她烏黑的發間,顯得格外突兀,甚至有點滑稽。
但她綰好頭髮後,卻並冇有看李火火,隻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淡淡地說了句:“還行,冇紮手。”說完,便抱著柴刀,轉身走了。
李火火愣在原地,看著紅姑離去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彷彿還殘留著觸碰感的手心,半晌,突然“嘿嘿”地傻笑起來,越笑越開心,像個得了寶貝的孩子。
這心意,總算磕磕絆絆地送出去了。
紅姑那聲“還行”,在他聽來,簡直比聖旨還金貴!
可這“還行”之後,兩人之間這層窗戶紙,算是捅破了嗎?
往後,該咋處呢?
李火火這心裡,又甜又慌,像是揣了隻活蹦亂跳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