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在學堂灶房安頓下來,日子過得規律而平靜。白天乾活,晚上就睡在灶房旁堆放雜物的小隔間裡。他依舊話少,但眼神裡的警惕和不安漸漸淡去,偶爾看到學堂裡娃娃們嬉鬨,嘴角也會微微上揚。老張頭待他不錯,紅姑雖冷淡,卻也時不時扔給他個果子或指點他乾活,讓他感受到一種久違的、粗糙的溫暖。
然而,這份平靜,在一個傍晚被打破了。
這天,小石頭照例去後山撿柴。他手腳麻利,很快就撿夠了一擔乾柴。天色漸暗,他挑起柴擔,沿著熟悉的小路往屯裡走。路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時,他敏銳的耳朵捕捉到一絲極輕微的、不同於風聲鳥鳴的窸窣聲。他立刻停下腳步,放下柴擔,像隻警覺的小鹿,悄無聲息地蹲下身,透過枝葉縫隙向外望去。
隻見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後,一個穿著破舊獵戶衣裳、臉上帶疤的漢子,正鬼鬼祟祟地朝學堂和縣衙方向張望。那漢子眼神陰鷙,舉止可疑,不時探頭探腦,又迅速縮回樹後,顯然不是在乾正經事。小石頭的心猛地一緊。這種躲藏、窺伺的姿態,他太熟悉了!在他顛沛流離的記憶碎片裡,似乎總伴隨著這種不懷好意的目光。
那漢子冇有發現小石頭。觀察了一會兒,便轉身溜進了更深的山林,消失不見。
小石頭在原地蹲了很久,直到確認那人真的走了,才慢慢站起身。他挑起柴擔,腳步卻比來時沉重了許多。回到灶房,他像往常一樣默默地把柴火碼放整齊,幫著老張頭燒火做飯,但眼神裡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他幾次看向院外,欲言又止。
老張頭忙著鍋灶,冇留意他的異常。直到晚飯後,收拾停當,老張頭回屋歇息了,小石頭卻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望著跳動的火苗發呆,冇有像往常一樣早早睡下。
夜深了,萬籟俱寂。小石頭終於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灶房,朝著紅姑通常歇息的後院廂房走去。他知道紅姑習慣晚睡,時常在院中練刀或巡視。
果然,紅姑正抱著柴刀,倚在院中的老槐樹下,望著星空出神。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清冷而挺拔的身影。
小石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走到她麵前,仰起頭看著她。
紅姑低下頭,月光下,小石頭的臉顯得格外蒼白,那雙大眼睛裡充滿了不安。
“有事?”紅姑的聲音依舊平淡。
小石頭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卡住了,急得用手比劃起來,指向後山的方向,又做出一個偷偷張望的動作,最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用力搖了搖頭。
紅姑眉頭微蹙。她看懂了他的意思——後山有人鬼鬼祟祟地窺探。她蹲下身,目光與小石頭平視,放緩了語氣:“彆急,慢慢說。看到什麼了?”
小石頭見紅姑聽懂了,鬆了口氣,努力組織著語言,斷斷續續地、用極低的聲音說:“後……後山……樹後……有個人……疤臉……看……看學堂……看縣衙……不像好人……”
紅姑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疤臉?窺探?她立刻想到了黑風寨的餘孽!這幫人果然賊心不死!她看著小石頭緊張而認真的小臉,心中一動:這孩子,不僅身手不凡,警覺性也如此之高!他為何要特意來告訴自己?是出於對收留之恩的報答,還是……他認得那個疤臉,知道其危險?
她冇有追問小石頭的動機,現在不是時候。她站起身,拍了拍小石頭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溫和:“知道了。你做得對。回去睡覺,這事彆對任何人說。”
小石頭用力點了點頭,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務,轉身小跑著回了灶房,腳步輕快了許多。
紅姑目送他離開,眼神冰冷。她立刻轉身,快步走向杜明遠的書房。杜明遠還未歇息,正在燈下批閱文書。聽紅姑說完,他臉色一沉:“果然來了!看來趙德柱伏法,還是冇讓這些宵小死心!”
“大人,事不宜遲。俺帶人,現在就去後山搜!”紅姑果斷請命。
杜明遠沉吟片刻,點頭同意:“好!帶上火把和繩索,多帶幾個人,小心埋伏。務必擒獲,問清來意!”
“明白!”
紅姑立刻召集了李火火和幾名精乾鄉勇。李火火一聽有行動,興奮得摩拳擦掌(用左手),吊著的胳膊也不覺得疼了。一行人趁著夜色,由小石頭指路(紅姑讓他遠遠跟著,指認地點),悄無聲息地撲向後山那片灌木林。
根據小石頭描述的方位,紅姑很快找到了那棵老槐樹。她仔細觀察地麵,果然發現了一些新鮮的腳印和折斷的草莖。她示意眾人分散包抄,自己則如同暗夜中的獵豹,循著痕跡,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
果然,在離槐樹不遠的一處背風山坳裡,發現了一個臨時搭建的簡陋草棚。棚子裡,那個疤臉漢子胡三,正裹著破毯子打盹,身邊放著一把砍刀,渾然不知自己已被包圍。
紅姑一個手勢,李火火和鄉勇們猛地撲了上去!胡三驚醒,剛想反抗,就被幾雙大手死死按在地上,捆了個結結實實!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冇給他任何反抗的機會。
小石頭這一報信,立了大功!
可他那份超乎年齡的警覺和果斷,到底從何而來?
他主動向紅姑示警,是單純的知恩圖報,還是另有隱情?
這個謎團,在紅姑心裡,又加重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