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慢慢將自己的發現和憂慮,慢悠悠卻條理清晰地稟報了杜明遠。杜明遠聽罷,久久沉默。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已顯綠意的山巒,心中波瀾起伏。
孫慢慢的推測,合情合理。若真有一條富礦支脈,對平安縣意味著什麼?是數不儘的財富,是百姓福祉的保障,也是他杜明遠政績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但正如孫慢慢所憂,福兮禍所伏。趙德柱、吳德才的陰影尚未完全散去,隆慶舊案的餘波仍在,一旦這訊息走漏,平安縣必將再次成為各方勢力垂涎的肥肉。更何況,深層開采,談何容易?盲目追求,恐會榨乾縣力,甚至引發礦難,得不償失。
深思熟慮後,杜明遠有了決斷。他召集了縣衙核心幾人——孫慢慢、錢多多、紅姑、李火火,以及勘探隊的沈知新,開了一次小會。
會上,杜明遠開門見山:“孫書吏發現礦脈或有深層支脈的可能,此事關係重大,諸位有何看法?”
錢多多一聽“深層支脈”、“富礦”,小眼睛頓時放光,彷彿看到了金山銀山,但隨即又想到開采的钜額投入和潛在風險,臉又垮了下來,撥拉著算盤珠子開始算計盈虧。
李火火嗷嗷叫:“挖!管他深層淺層,挖出來就是錢!俺帶頭下礦!”
紅姑抱著臂,冷聲道:“地下的事,說不準。安全第一。”
沈知新推了推眼鏡,謹慎地說:“杜大人,孫書吏的推斷有其道理。但從技術層麵,證實和開采深層礦脈,需要更精密的勘探和更先進的設備,非一日之功,亦需大量投入。眼下,應將現有礦脈穩步開采好。”
杜明遠點點頭,沉聲道:“諸位所言皆有道理。本官之意,不貪大,不求快,立足當前,放眼長遠。”他環視眾人,目光堅定,“我意已決,對此深層礦脈之說,暫不公開,亦不投入勘探。孫書吏繼續留意相關記載即可。”
他頓了頓,繼續道:“當前要務,是製定一套詳儘穩妥的礦務章程,將現有礦脈管好、用好!為此,我擬定幾條,諸位參詳:
一、量力而行,細水長流。根據礦脈儲量評估,定下每年開采上限,不得濫采濫挖,竭澤而漁。
二、安全為首,完善規程。井下支護、通風、排水皆需嚴格規定,由紅姑負責監督執行,違規者重罰。
三、收益分配,公私分明。礦利除上繳朝廷、留存縣庫外,需劃定固定比例,用於改善礦工待遇、撫卹傷殘、及全縣民生公益。
四、技術改進,循序漸進。沈主事可嘗試引入一些安全、實用的小型機械,但需經試驗論證,確保有效且不擾民。
五、嚴守秘密,防患未然。礦場進出需嚴格管理,無關人等不得靠近,防止圖紙、樣本等機密外泄。”
這章程,既務實又穩健,充分考慮到了平安縣的現狀和長遠發展。錢多多聽完,心裡撥拉算盤,覺得雖然不能立刻暴富,但細水長流,賬目清晰,風險可控,倒也踏實。李火火雖覺得不過癮,但杜明遠定了調,他也隻好服從。紅姑和沈知新則深表讚同。
“規矩既已定下,便需人人遵守。”杜明遠最後肅然道,“此礦乃平安縣千秋基業之始,望諸位同心協力,守好這份家業!”
章程立下了,可麵對可能存在的巨大誘惑,這“細水長流”的規矩,真能抵擋住“快挖快錢”的衝動嗎?
平安縣的未來,就係於這看似保守,卻充滿智慧的抉擇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