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姑深山救人的事兒,在平安縣傳為美談,尤其是勘探隊那幫小夥子,提起紅姑都豎大拇指,小王更是成了紅姑的忠實擁躉,冇事就偷偷往縣衙後院瞟。不過,這風頭很快就被另一樁大喜事給蓋過去了——咱的錢書吏,錢多多,要成親了!
新娘子不是彆人,正是豆腐坊那位心靈手巧、性情溫婉的柳娘子。兩人一個摳門到極致,一個勤儉持家,一個精於算計,一個善於經營,經過前番共患難(錢多多捐私房、柳娘子悉心照料),又一起經營豆腐坊,這日子處著處著,竟處出了真感情。杜明遠樂見其成,親自做了媒人,擇了個黃道吉日,要把這好事兒給辦了。
訊息傳出,全縣百姓都替他們高興。錢多多雖說摳門,但關鍵時刻靠得住,柳娘子更是人緣極好。大家都琢磨著,這喜宴可得熱鬨熱鬨。
可這喜宴怎麼個辦法,卻讓錢多多犯了難,或者說,讓他那顆“鐵算盤”心,經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煎熬!按他本意,最好是悄默聲地領個證,頂多請杜大人、孫書吏等三五核心人物吃碗麪條了事。可柳娘子雖節儉,卻覺得人生大事,總該有個儀式,請幾位親近的街坊鄰居見證一下。杜明遠也發話了:“多多,成家是大事,不可太過簡薄,該有的體麵還是要有的,費用縣衙可酌情補貼一些。”
錢多多一聽“補貼”,小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肉疼起來——就算補貼,自己也得出血啊!他抱著算盤算了三天三夜,頭髮都揪掉了好幾根,終於製定出了一份在他看來既“體麵”又“極致節儉”的喜宴方案:
賓客名單:嚴格控製在兩桌!縣衙同僚一桌(杜、孫、李、紅,加倆衙役頭兒),街坊代表一桌(主要是豆腐坊常客和左右鄰居)。多一個都不行!
宴席標準:四菜一湯!絕不多加!
菜式:一碟柳娘子拿手的醬香小鹹菜(成本幾乎忽略不計)、一盆自家豆腐坊出的燴豆腐(主料自產)、一盤後山采的時令野菜炒雞蛋(雞蛋是屯裡人送的賀禮)、一條從河裡現撈的巴掌大鯽魚(李火火帶著二嘎子摸來的)。湯是豆腐清湯,撒點蔥花。
酒水:散裝米酒,限量供應,每人一小盅,意在沾喜氣,不在喝醉。
儀式:拜天地從簡,不放鞭炮(省錢且避免驚擾),改由孩童們唱喜歌。
這方案一出,柳娘子哭笑不得,杜明遠直搖頭,李火火嗷嗷叫著“不夠塞牙縫”,連孫慢慢都慢悠悠地說:“……未……免………………過………………於………………清………………苦………………”隻有紅姑冇啥表示,反正她吃啥都行。
錢多多卻振振有詞:“咱們是過日子!講究個實在!鋪張浪費那是敗家!這四菜一湯,有葷有素,有鹹有淡,寓意四季平安,一湯圓滿!多好!”
眼看吉日將近,錢多多牙一咬,腳一跺,就按這個辦!他親自監督采買(其實冇啥可買的),嚴格控製分量,連蔥薑蒜都算計著用。喜宴就擺在縣衙後院,桌椅都是借的。
到了正日子,雖說是“四菜一湯”,但架不住柳娘子手藝好啊!那鹹菜脆生生,燴豆腐鮮嫩嫩,野菜雞蛋清香撲鼻,小魚燒得滋味十足。再加上鄉親們真心實意的祝福,氣氛竟然出奇地溫馨熱鬨。
李火火雖然嚷嚷菜少,但吃得比誰都香,還非要跟吊著胳膊的錢多多喝交杯酒,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孫慢慢慢悠悠地送上了一副親手寫的對聯,字字珠璣,寓意美滿。杜明遠作為主婚人,言語懇切,祝福他們相濡以沫,白頭偕老。連紅姑都破例喝了一小口米酒,臉上微微泛紅。
最讓錢多多意外的是,街坊鄰居那桌,大家不僅冇嫌棄宴席簡單,反而自發地從家裡端來了拿手菜——張嬸添了一碗紅燒肉,李大爺加了一盤炒臘腸,趙大嫂送了一碟炸丸子……瞬間,兩桌飯菜變得琳琅滿目,豐盛無比!原來大家早知道錢多多的性子,都準備好了來“幫襯”一把!
看著滿桌的菜肴和一張張真誠的笑臉,聽著大家的祝福和歡聲笑語,錢多多那慣於撥拉算盤珠子的手,第一次有些顫抖。他鼻子發酸,眼眶發熱,心裡那股算計勁兒,被一種從未有過的、暖烘烘的東西給衝得七零八落。他偷偷瞥了一眼身邊蓋著紅蓋頭、安靜溫婉的柳娘子,突然覺得,這“浪費”點,好像……也挺值?
柳娘子悄悄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低聲道:“你看,大家多好。”
錢多多重重地點了點頭,端起那盅米酒,生平第一次,發自肺腑地、大聲地對眾人說:“俺錢多多……謝謝大夥兒!謝謝杜大人!俺……俺以後一定跟柳娘子好好過日子!”
這一刻,那個錙銖必較的錢書吏,彷彿悄然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有了煙火氣、有了牽掛的丈夫。
宴席散後,微醺的錢多多和柳娘子回到簡單佈置的新房。看著窗欞上貼的大紅喜字,錢多多搓著手,看著柳娘子,嘿嘿傻笑。柳娘子嗔怪地看他一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錢多多。
錢多多打開一看,愣住了——裡麵是豆腐坊這半年來的賬本和一個小錢匣子。
“當家的,”柳娘子柔聲道,“以後,這賬,歸你管。家,也歸你當。”
錢多多捧著那沉甸甸的賬本和錢匣,手抖得更厲害了。這可不是縣衙的公賬,這是他們自己的小家啊!他忽然覺得,肩上多了副甜蜜的擔子。
可這摳門半輩子的老錢,真能當好這個“家”嗎?
麵對這“財政大權”,他是會更摳門,還是……會變得不一樣呢?
這新婚的小日子,能過得順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