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黑風煞夜襲礦場反中埋伏、全軍覆冇、匪首被生擒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的瘟疫,迅速傳遍了平安縣周邊,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鑽進了青山縣衙後院。
吳德才正誌得意滿地品著新到的龍井,盤算著黑風煞得手後,如何與趙德柱瓜分礦利,如何進一步擠壓杜明遠。他甚至已經開始幻想,將平安縣那塊肥肉吞下後,自己的政績簿上會添上多麼濃墨重彩的一筆,或許還能藉此打通關節,再往上爬一爬。
然而,師爺連滾帶爬、麵無人色地衝進來,帶來的訊息如同晴天霹靂,將他所有的美夢瞬間擊得粉碎!
“老……老爺!大事不好了!黑……黑風煞他……他失手了!全軍覆冇!他本人也被杜明遠生擒活捉了!”
“什麼?!”吳德才手中的景德鎮薄胎瓷杯“啪嚓”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身,他卻渾然不覺,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如紙,聲音顫抖得變了調,“你……你說什麼?怎麼可能?!不是有內應嗎?不是趁夜偷襲嗎?”
“千真萬確啊老爺!”師爺帶著哭腔,“平安縣那邊傳來的訊息,黑風煞中了杜明遠的埋伏,踩中了什麼陷阱,腳都紮爛了!手下死的死,抓的抓!現在人就關在平安縣大牢裡!”
吳德才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踉蹌幾步,癱坐在太師椅上,胸口劇烈起伏,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黑風煞被活捉!那悍匪知道自己太多秘密!上次隻是指使騷擾,這次是實打實的官匪勾結、縱火破壞礦場!再加上之前那些嫁禍、恐嚇的勾當……還有那要命的界碑舊案!一旦黑風煞開口招供,杜明遠拿到口供,人證物證俱全,他吳德才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彆說烏紗帽,就是身家性命,乃至九族,都危在旦夕!
“杜明遠……杜明遠!你好狠的手段!”吳德才咬牙切齒,但更多的卻是絕望。他深知杜明遠絕非心慈手軟之輩,此次抓到此等鐵證,絕不會善罷甘休!州府周牧上次能和稀泥,這次麵對如此確鑿的罪行,還能包庇他嗎?恐怕為了自保,第一個要拋出來的就是他吳德才!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求生的本能讓他強行鎮定下來,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跑!必須馬上跑!”
他猛地跳起來,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書房裡團團亂轉:“快!快去準備!把庫房裡所有現銀、金葉子、珠寶古玩,全部裝箱!要快!還有地契!房契!那些來不及變現的都不要了!揀值錢的、方便帶的拿!”
師爺嚇了一跳:“老爺!您這是……要……”
“廢話!不跑等著杜明遠帶兵來抓嗎?等著抄家問斬嗎?”吳德才低吼道,聲音因恐懼而尖利,“趁著杜明遠還在整理證據、上報州府的工夫,咱們還有時間!趕緊收拾!天一黑就出城!”
“那……衙門公務?家眷……”師爺手足無措。
“都什麼時候了還管公務?家眷……讓夫人和少爺小姐們簡單收拾細軟,分開走!在城外三十裡鋪彙合!快去!”吳德才一腳踹在師爺屁股上。
整個縣衙後院頓時雞飛狗跳,亂成一團。吳德才親自衝進臥室,撬開地板下的暗格,取出多年搜刮積攢的金銀珠寶,手忙腳亂地往幾個厚實的牛皮褡褳裡塞。他的夫人妾室們哭哭啼啼,收拾著細軟首飾,孩子們不明所以,嚇得哇哇大哭。仆役們麵麵相覷,人心惶惶。
吳德才一邊收拾,一邊心念電轉,思考著逃亡路線。往北去州府?那是自投羅網!往西進山?山高路險,恐遇匪類!往東渡河?需要船隻,目標太大!看來隻能往南,先進入地形複雜的丘陵地帶,再想辦法聯絡舊日門路,或許能潛逃出關……
“老爺!不好了!”又一名心腹衙役氣喘籲籲跑來,“剛得到訊息,平安縣那邊……杜明遠好像已經派人八百裡加急往州府送文書了!而且……而且咱們縣通往南邊的幾個路口,好像出現了平安縣鄉勇的探子!”
吳德才手一抖,一錠金子掉在地上。他臉色慘白,杜明遠的動作太快了!這是要把他往死裡逼啊!
“不管了!必須走!馬上走!”他聲嘶力竭地吼道,背上沉重的褡褳,也顧不得官儀,換上便服,就要從後門溜走。
然而,杜明遠會給他這個機會嗎?
那張針對吳德才的天羅地網,是否已經悄然撒開?
這位昔日作威作福的縣令,能否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