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萬籟俱寂。平安縣後山礦場沉浸在狂歡後的疲憊中,隻有零星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映照出工棚和礦坑模糊的輪廓。遠處山林,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更添幾分詭秘。
三更時分,礦場東南角,那片生長著茂密灌木和亂石的緩坡上,幾十條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摸了上來。為首一人,身材魁梧,臉上刀疤在微弱月光下更顯猙獰,正是匪首黑風煞。他身後,跟著七八十名手持利刃、身背火油罐的悍匪,個個眼神凶戾,氣息粗重。
“都給老子聽好了!”黑風煞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殘忍的光芒,“吳大人說了,東南角哨卡有自己人接應!咱們摸進去,先放火!燒了工棚和那些挖礦的傢夥什!等裡麵亂成一鍋粥,再衝進去搶!能拿多少拿多少!記住,主要給老子把礦場毀了!讓杜明遠哭都冇地方哭!”
“大哥放心!弟兄們手早就癢癢了!”一個小頭目舔著嘴唇,興奮道。
黑風煞點點頭,揮手示意隊伍散開,呈扇形向礦場核心區域潛行。他特意選擇了這條看似隱蔽、植被茂密的路線,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然而,他們每一步,都踏在了紅姑精心編織的死亡陷阱網上!
最前麵的幾個嘍囉,貓著腰,剛鑽進一片齊腰深的草叢……
“哎呦!我的腳!”
“什麼東西紮我!”
突然,幾聲壓抑的痛呼接連響起!隻見那幾個土匪抱著腳摔倒在地,腳底板赫然紮著幾根削尖的、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的竹簽!鮮血瞬間湧出,疼得他們齜牙咧嘴,又不敢大聲喊叫。
“媽的!有埋伏!小心腳下!”黑風煞心裡一咯噔,低吼道。
隊伍頓時一陣騷亂,匪徒們下意識地放慢腳步,緊張地盯著地麵。可紅姑布的竹簽陣,豈是那麼容易躲的?竹簽不僅埋在草叢裡,更巧妙地分佈在落葉下、碎石縫隙中,防不勝防!
“啊!”
“我的腿!”
不斷有土匪中招,慘叫聲此起彼伏。隊伍推進速度大減,人心惶惶。
“彆慌!繼續衝!一點竹簽怕什麼!”黑風煞又急又怒,強自鎮定,揮舞著鬼頭刀催促。他仗著自己皮糙肉厚,穿著厚底靴,大步向前邁去。
可他剛踏出幾步,腳下突然一空!
“哢嚓!”一聲輕微的樹枝斷裂聲。
“不好!”黑風煞反應極快,想往後跳,卻已來不及!他踩中了一個偽裝極好的絆索!
隻聽“嗖”地一聲銳響!旁邊一棵彎曲的老竹猛地彈直!一根被削尖、碗口粗的硬木樁,如同毒蛇出洞,帶著淩厲的風聲,橫著掃向他的下盤!
黑風煞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扭身躲閃!木樁擦著他的大腿外側掠過,刮掉一大片皮肉,火辣辣地疼!雖未致命,卻讓他驚出一身冷汗,身形踉蹌!
就在他驚魂未定之際,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他踉蹌這一步,不偏不倚,正好踩進了一個淺坑!坑底,密密麻麻的尖刺瞬間穿透厚靴底!
“嗷——!!!”黑風煞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那感覺,如同同時被幾十根燒紅的鐵釘釘穿了腳掌!劇痛鑽心,他龐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重重摔倒在地,抱著右腳瘋狂打滾!那腳底板,已然被紮成了血葫蘆,慘不忍睹!
“大哥!”
“大當家!”
匪徒們見首領倒地,頓時大亂!有人想上前攙扶,有人驚慌四顧,陣型徹底崩潰!
而就在這時——
“哐哐哐!!!”刺耳的銅鑼聲驟然從四麵八方響起!
緊接著,無數火把瞬間點燃,將這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殺!!!”震天的喊殺聲從陷阱陣後的掩體後爆發!李火火一馬當先,左手揮舞著那柄已然用得順溜的柴刀,紅姑緊隨其後,厚背砍柴刀寒光凜冽,數十名早已埋伏多時的鄉勇如同猛虎下山,從三麵合圍而來!
“中計了!快跑啊!”土匪們魂飛魄散,哪還顧得上搶劫放火?隻想掉頭逃命!
可來路早已被觸發各類絆索、陷坑、竹簽陣堵死,加上人心惶惶,互相踩踏,更是亂作一團!鄉勇們以逸待勞,又有陷阱相助,砍瓜切菜般將陷入混亂的土匪分割包圍!
李火火一眼就看到了在地上打滾的黑風煞,嗷嗷叫著衝過去:“黑風煞!俺讓你跑!”柴刀帶著風聲劈下!
黑風煞雖腳掌重傷,但凶性不減,掙紮著舉刀格擋!“鐺!”火星四濺!他力道猶在,震得李火火手臂發麻!但紅姑已如影隨形而至,柴刀一記刁鑽的斜撩,直取黑風煞手腕!
黑風煞慌忙縮手,刀法已亂!李火火趁機一腳踹在他受傷的腳踝上!
“啊!”黑風煞慘嚎一聲,徹底失去平衡。紅姑刀背順勢一拍,重重砸在他後腦勺上!黑風煞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匪首被擒,群匪無首,更是兵敗如山倒。除少數腿腳利落的趁亂鑽入山林逃脫外,大部分土匪非死即傷,成了俘虜。一場預期的夜襲大火,變成了一場乾淨利落的反埋伏殲滅戰!
天光微亮時,戰鬥徹底結束。礦場一片狼藉,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硝煙味。鄉勇們正在清理戰場,捆綁俘虜。黑風煞被結實的牛筋繩捆成了粽子,丟在工棚前的空地上,腳上的傷已被簡單包紮,但依舊昏迷不醒。
杜明遠聞訊趕來,看著被俘的黑風煞和垂頭喪氣的匪眾,長長舒了口氣,對紅姑和李火火讚道:“紅姑佈防有功!火火勇擒匪首!此戰大勝,全賴諸位同心!”
紅姑擦了擦刀上的血,神色平靜:“僥倖而已。接下來,纔是麻煩的開始。”
李火火踢了踢死狗般的黑風煞,興奮道:“大人!把這廝弄醒!嚴刑拷打!不怕他不招出吳德才那老小子!”
匪首落網,鐵證如山。
但黑風煞這張嘴,能撬開嗎?
他招供的代價,吳德才承受得起嗎?
一場新的較量,從戰場轉向了審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