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正堂,威儀森嚴。州牧周文淵高坐堂上,麵色不豫。兩側衙役手持水火棍,低喝“威——武——”,氣氛壓抑。趙德柱已被傳來,站在一旁,眼神陰鷙地盯著跪在堂下的杜明遠一行人。
“杜明遠!”周文淵一拍驚堂木,聲音冷峻,“你身為朝廷命官,不思安分守己,竟敢擅擊登聞鼓,狀告上官,攪擾州府清靜!所告何事,從實招來!若有半句虛言,本官定不輕饒!”
杜明遠深吸一口氣,將血狀與孫慢慢整理的證據高高舉起:“回稟大人!下官狀告二罪!其一,州府礦務督辦趙德柱,心懷叵測,捏造事實,誣告下官勾結外縣、圖謀不軌,其密信在此,請大人明鑒!其二,青山縣令吳德才,於嘉靖三十八年,借重立界碑之機,勾結胥吏,擅挪界碑一裡半,侵吞我平安縣黑風嶺山地!此乃侵吞國土之重罪!現有嘉靖縣誌、魚鱗圖冊、刑名案牘為證,鐵證如山!”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侵吞國土?這罪名可比什麼勾結、圖謀要嚴重得多!趙德柱臉色微變,強作鎮定:“胡說八道!杜明遠,你為脫罪,竟敢攀誣上官,編造此等荒謬故事!”
周文淵也是心頭一震,沉聲道:“證據何在?呈上來!”
孫慢慢慢悠悠起身,捧著那厚厚一摞泛黃的典籍卷宗,走到堂中。他先向周文淵躬身一禮,然後……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先是慢悠悠地展開嘉靖三十七年與三十九年的《平安縣誌》附圖,用放大鏡指著界碑標註的細微差異:“……大……人………………請……看………………此……二……圖………………界……碑………………位……置………………相……差………………約………………一……裡……半………………此………………乃………………山……洪……衝……毀………………重……立………………所……致………………然………………依………………《……大……明……會……典……·……疆……域……》………………界……碑……重……立………………須………………依………………舊……址………………兩……縣……會……勘………………存………………檔………………為………………憑………………此……次………………挪……動………………未………………見………………任……何………………會……勘………………文……牘………………”
他又慢悠悠地翻出魚鱗圖冊,指出那幾十畝山田在立碑後的歸屬變更:“……田……賦………………之……變………………足………………以………………佐……證………………山……地………………歸……屬………………已………………遭………………篡……改………………”
最後,他捧出那本《刑名案牘輯要》,找到那段模糊旁註:“……此………………為………………當……年………………府……衙………………調……停………………記……錄………………雖………………語……焉……不……詳………………然………………‘……略……有……出……入……’………………四……字………………已………………露………………端……倪………………證………………明………………當……時………………便………………有………………爭……議………………”
孫慢慢語速極慢,卻字字清晰,引用的律法章程、史料證據環環相扣,邏輯嚴密,如同剝繭抽絲,將一樁埋藏了數十年的侵地陰謀,緩緩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根本不看趙德柱,隻對著證據和周文淵陳述,那份從容與篤定,反而更具說服力。
趙德柱起初還想反駁,但隨著孫慢慢一條條證據拋出,他的臉色越來越白,冷汗涔涔而下!他萬冇想到,杜明遠竟能從故紙堆裡挖出如此要命的陳年舊案!這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
周文淵越聽臉色越是凝重。他是老官僚,深知孫慢慢所呈證據的真實性和殺傷力。若此案坐實,不僅是吳德纔要倒台,連當年負責勘界、審批的州府官員都可能受到牽連!這杜明遠,哪裡是來喊冤的?分明是來掀桌子的!
“孫書吏,”周文淵打斷孫慢慢,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審視,“你所言雖有理據,然事隔多年,人事皆非,如何能證明當年挪碑,確係青山縣有意為之,而非勘測誤差或自然變動?”
孫慢慢慢悠悠躬身:“……回……大……人………………若………………是………………誤……差………………何……以………………魚……鱗……圖……冊………………獨……獨………………變……更………………此……處………………?………………何……以………………刑……名……案……牘………………諱……莫……如……深………………?………………更………………何……以………………吳……德……才………………今……日………………對………………礦……脈………………如……此………………熱……切………………?………………其………………心………………可………………誅………………也………………”
這一連串慢悠悠的反問,如同重錘,敲在周文淵心上,也敲在了聞訊趕來、恰好聽到最後幾句、正站在堂外臉色鐵青的吳德才心上!
鐵證如山,邏輯縝密!
孫慢慢以其獨有的“慢”,完成了一場精彩絕倫的絕殺!
公堂之上,形勢瞬間逆轉!
周文淵看著堂下鎮定自若的杜明遠,看著慢條斯理的孫慢慢,又看看麵如死灰的趙德柱和堂外驚慌失措的吳德才,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這案子,接,恐引火燒身;不接,輿論洶洶,如何收場?
杜明遠這一狀,將了他一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