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煞匪幫雖被紅姑的悍勇暫時逼退,盤踞後山不敢再輕易強攻,但平安縣的危機遠未解除。匪患如芒在背,钜額贓銀的秘密如同懸頂之劍,杜明遠日夜憂思,心力交瘁。就在這焦頭爛額之際,一紙來自州府的公文,如同又一記悶棍,敲在了他的頭上。
新任的州牧大人行文平安縣,大意是:聞悉平安縣境內發現重要礦脈,此乃利國利民之大喜事。然開礦事涉國本,程式繁複,非一縣之力可獨攬。為“協助”平安縣妥善辦理礦務,避免“再生枝節”,特委派州戶曹參軍趙德柱,加“礦務督辦”銜,即日赴平安縣“會同勘辦,總攬礦務事宜”。文中言辭冠冕堂皇,關懷備至,實則字裡行間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奪權意味。
“協助勘辦?總攬事宜?”杜明遠看著公文,氣得冷笑連連,“說得真好聽!這分明是見土匪暫時退卻,風險稍減,便急不可耐地派人來摘桃子、搶功勞、奪利權了!”
錢多多哭喪著臉:“完了完了!州府的人一來,俺那點小心思全得露餡!庫房虧空咋辦?陽光賬本經得起查嗎?”
李火火嗷嗷叫:“啥狗屁參軍?讓他來!俺老李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扛得住土匪的刀!”
孫慢慢慢悠悠道:“……此……人……名……為……協……助………………實……則………………監……視………………奪……權………………須………………慎………………之………………”
數日後,這位趙德柱參軍便帶著幾名屬官、師爺,浩浩蕩盪開進了平安縣。此人四十上下年紀,白麪微須,穿著簇新的六品官服,眼神精明中帶著倨傲,一下車便拿著官腔,對前來迎接的杜明遠道:“杜縣令,辛苦了。州牧大人心繫此地礦務,特命本官前來,一則襄助貴縣厘清礦脈,規劃開采;二則嘛,也是要整飭一下縣務,畢竟近來風波不斷,州裡也很是關切啊。”話語綿裡藏針,上來就擺出了上官和欽差的架子。
杜明遠強忍不快,依禮接待,將其安置在縣驛最好的房間。
自此,這位趙督辦便開始了他的“摘桃”大業。他並不急於立刻接管後山礦場,畢竟土匪還在那虎視眈眈,而是整天窩在縣衙二堂,名曰“熟悉情況,查閱檔牘”。
他先是調來了所有關於礦脈發現的文書、圖冊,包括孫慢慢那幅畫錯地點的烏龍圖,看得極其仔細,反覆盤問發現經過、勘測細節,對杜明遠等人的艱辛和風險輕描淡寫,卻對“礦脈價值”、“預估產量”表現出極大興趣。
接著,他又開始“關心”縣政,要求調閱近年來的錢糧賬冊、刑獄卷宗、吏員名簿,美其名曰“瞭解本地實情,便於統籌協調”。實則處處挑刺,時時質疑。
“杜縣令啊,”趙德柱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說,“這縣衙賬目,似乎有些……不清不楚啊?虧空如此之大,如何支撐礦務開發?吏員名額也有冗餘之嫌,效能不高嘛。還有,聽說此前還鬨出什麼‘黃仙’、土匪圍城?地方治安如此堪憂,叫州裡如何放心將礦務交由貴縣自理?”
他句句不離“州裡”、“規製”、“效能”,打著冠冕堂皇的旗號,處處貶低杜明遠的治理,為自己後續奪權鋪路。還時常“無意”間透露州牧大人對此礦的“高度重視”和“殷切期望”,暗示杜明遠要“識時務”、“知進退”。
杜明遠與之周旋,倍感疲憊。此人官場老油條,滑不溜手,不似土匪那般明刀明槍,卻更讓人難受。他像一塊軟牛皮糖,黏糊糊地纏著你,慢慢侵蝕你的權力空間。
李火火幾次被叫去問話,被趙德柱旁敲側擊打聽鄉勇團人數、裝備、以及紅姑的來曆,氣得他回來直罵娘:“那姓趙的癟犢子,拐彎抹角打聽紅姑乾啥?肯定冇安好心!”
錢多多更是提心吊膽,整天被趙德柱的師爺追著問賬,嚇得像耗子見了貓。
紅姑則被趙德柱以“身份不明,不宜擔任公職”為由,暫時停了鄉勇團總教頭的職,實際仍由她暗中指揮,氣得她直磨柴刀。
孫慢慢也被要求整理提交所有文書檔案,工作量巨大,但他依舊慢悠悠地應對,反而讓催促進度的州府吏員無計可施。
趙德柱的到來,如同一滴冷水滴入滾油,讓本就焦頭爛額的平安縣衙更加沸騰和壓抑。他看似不疾不徐,實則步步緊逼,明幫暗奪,目的明確——就是要將礦務乃至平安縣的掌控權,從杜明遠手中一點點摳出來,收入州府囊中。
杜明遠深知,這趙德柱不過是台前木偶,其背後站著的是州牧,乃至更高層級的利益集團。他們嗅到了那批贓銀的巨大利益,土匪的威脅稍緩,便迫不及待地親自下場了。
前有土匪,後有州官,平安縣真正陷入了進退維穀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