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爬過樹梢,師爺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火燒眉毛了地遞給孫慢慢。
“孫……慢慢啊,”師爺儘量讓自己的語速聽起來快一點,“東街……雜貨鋪王掌櫃報案,說他家鋪子後窗……讓人撬了,丟了兩包紅糖、一捆麻繩。你……去瞅瞅,記個檔。”
孫慢慢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接過紙條,慢悠悠地展開,慢悠悠地看了起來。那速度,彷彿紙條上刻的是天書,得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摳。
“……哦……”他慢悠悠地應了一聲,慢悠悠地把紙條疊好,慢悠悠地塞進懷裡,慢悠悠地站起身,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慢悠悠地邁開步子,朝衙門口……旁邊的牆角走去——那裡放著他的掃帚和簸箕。
師爺一口氣差點冇上來:“孫慢慢!案子!東街雜貨鋪!丟東西了!”
孫慢慢慢悠悠地回過頭,慢悠悠地點點頭:“……知……道……了……等……我……把……這……塊……地……掃……完……就……去……”
師爺看著地上那巴掌大、早就掃得溜光水滑的地麵,再看看孫慢慢那副“天塌下來也得先掃地”的架勢,絕望地捂住了臉。得,等孫慢慢掃完這塊“寶地”,王掌櫃的鋪子估計都能重新開張八回了!
孫慢慢慢悠悠地掃著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慢悠悠地想著:東街……雜貨鋪……紅糖……麻繩……嗯,不急,賊偷了東西,還能原地等著不成?等會兒去問問街坊,冇準兒誰看見了……他掃著掃著,眼神就開始飄,飄向了衙門外頭。
衙門口斜對麵,老槐樹底下,又支起了那個露天棋攤。倆老頭兒正殺得難解難分,周圍照例圍了一圈看客,有拍大腿叫好的,有急得直跺腳的。
孫慢慢手裡的掃帚,不知不覺就停了。他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脖子像安了轉軸,慢悠悠、慢悠悠地,就朝著棋攤那邊擰了過去。那雙平時冇啥神采的眼睛,此刻像黏在了棋盤上,拔都拔不出來。
“……這……步……棋……走……得……妙……啊……”孫慢慢嘴裡無意識地嘟囔著,腳步……居然……自己……動……了!他慢悠悠地,一步三晃地,朝著棋攤挪了過去。那速度,比蝸牛爬快不了多少,但方向異常堅定!
師爺在衙門裡等啊等,等到日頭都偏西了,茶水都喝淡了,也冇見孫慢慢回來報信。他實在忍不住,跑到衙門口張望。好傢夥!隻見孫慢慢正擠在棋攤最外圈,伸長了脖子,看得那叫一個入神!身子微微前傾,嘴巴微張,眼神發直,彷彿整個世界就剩下了那方寸棋盤!
“孫慢慢!”師爺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案子!雜貨鋪的案子!”
孫慢慢慢悠悠地、極其不捨地把目光從棋盤上撕下來,慢悠悠地轉過頭,慢悠悠地看向師爺,臉上帶著一種被打斷好夢的茫然:“……啊……?……案……子……?……哦……對……對……東……街……雜……貨……鋪……丟……了……紅……糖……和……麻……繩……吧……?……急……啥……?……等……我……看……完……這……盤……‘馬……後……炮’……就……去……查……”
師爺眼前一黑,差點冇背過氣去!還“馬後炮”?等你孫慢慢這盤棋看完,王掌櫃丟的那兩包紅糖,怕是都化成糖水滲進地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