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差被錢多多的“哭窮大法”暫時唬住,悻悻退回驛館,但杜明遠深知,這不過是兵之計。對方絕不會死心,暗中調查、甚至強取豪奪的手段隨時可能到來。平安縣不能坐以待斃!當務之急,是必須擁有一支能牢牢控製後山、抵禦外敵窺伺的力量。指望那十幾個餓得前胸貼後背的衙役,顯然不現實。
“必須組建鄉勇!”杜明遠在二堂斬釘截鐵地對三傑道,“從靠山屯及周邊村寨招募青壯,發給口糧,嚴格操練,日夜巡守後山要道!銀礦關乎全縣生機,絕不容有失!”
錢多多一聽又要花錢,臉皺成苦瓜:“大人!募兵?哪來的錢啊?口糧、兵器、餉銀……這得多少開銷?庫房裡老鼠都快餓死了!”
李火火卻嗷一嗓子蹦起來,興奮異常:“大人英明!早該如此!俺老李來當這教頭!保證練出一幫虎狼之師!看誰還敢來搶礦!”
杜明遠點頭:“火火勇武可嘉,可為副教頭,負責帶隊操練。然,總教頭一職,需一位精通實戰、熟知山林、能鎮住場麵的老成之人擔任。”
話音剛落,堂外就傳來一個清亮又帶著幾分蠻橫的女聲:“啥教頭不教頭的?算俺一個!”
隻見紅姑扛著她那柄不離身的厚背砍柴刀,大步流星走進來,衝著杜明遠一抱拳:“杜大人!靠山屯的事,就是俺紅姑的事!後山那旮遝,俺閉著眼都能摸個來回!練幾個莊家把式,看家護院,俺在行!這總教頭,俺乾了!”
李火火一聽,不樂意了,梗著脖子:“哎哎哎!紅姑!你湊啥熱鬨?這是爺們兒的事!俺是正兒八經的捕頭,帶兵操練是本職!你一個娘們兒……”
“娘們兒咋了?”紅姑柳眉倒豎,柴刀往地上一頓,“瞧不起娘們兒?李火火,忘了誰把你從‘黃仙’爪子底下救出來的?忘了誰幫你鎮住王二狗那幫癟犢子的?論爬山鑽林,論耍刀弄棒,你比俺強?不服練練?”
李火火被噎得滿臉通紅,尤其是“黃仙”那茬,是他畢生之恥。他嗷嗷叫道:“練練就練練!俺還怕你不成?輸了咋辦?”
“輸了,你乖乖給俺當副手,叫俺一聲‘總教頭’!”紅姑毫不示弱,“贏了,俺給你牽馬墜蹬,端茶送水!”
“好!一言為定!”李火火摩拳擦掌,覺得自己必勝無疑。
杜明遠本想阻止,轉念一想,讓紅姑挫挫李火火的銳氣也好,更能讓鄉勇信服,便默許了:“既如此,便在校場比試一番。點到為止,不可傷人。”
訊息傳開,全縣轟動!縣衙校場被圍得水泄不通,百姓們都想看看李捕頭怎麼教訓這個“野娘們”,或者……看李捕頭怎麼被教訓。
校場中央,李火火脫了官服,露出一身疙瘩肉,手持熟銅棍,虎虎生風地舞了幾下,贏得滿堂彩。紅姑則依舊那身利落的粗布衣,手持柴刀,隨意一站,眼神銳利。
“紅姑!小心了!俺可不會手下留情!”李火火大吼一聲,一招“力劈華山”,勢大力沉地砸向紅姑。
紅姑不閃不避,直到棍風及體,才猛地一個側身,柴刀貼著棍身一削一引!借力打力!李火火隻覺得一股巧勁傳來,下盤一虛,沉重的銅棍差點脫手,整個人踉蹌前衝!
紅姑腳步一錯,已繞到他身後,刀背輕輕在他後腰一拍。
“噗通!”李火火收勢不住,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吃屎!
全場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鬨笑!
李火火臉漲成豬肝色,爬起來,嗷嗷叫著又撲上去。可他棍法雖猛,卻失之笨拙;紅姑身法靈動,刀法刁鑽,專找他發力薄弱處下手。不過三五回合,李火火又被絆倒、拍翻、甚至被自己的棍子帶得轉圈……
完全是一邊倒的碾壓!
最後,紅姑賣個破綻,李火火一棍捅來,她輕巧躍起,腳尖在棍頭一點,淩空翻身,柴刀刀背穩穩地架在了李火火的脖子上。
“服不服?”紅姑挑眉。
李火火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看著脖子上明晃晃的刀背,再看看周圍笑得東倒西歪的鄉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憋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服了。”
“叫啥?”紅姑不依不饒。
李火火閉上眼,豁出去了,聲如蚊蚋:“……總……總教頭……”
“大點聲!冇吃飯啊?”
“總教頭!”李火火嗷一嗓子,滿臉悲憤。
“哎!這就對嘍!”紅姑滿意收刀,拍拍他肩膀,“副教頭,以後好好乾!俺不會虧待你!”
全場再次爆笑,掌聲雷動。錢多多笑得直拍大腿。孫慢慢慢悠悠地點頭。杜明遠也忍俊不禁。
自此,“平安縣礦務鄉勇團”正式成立。紅姑任總教頭,雷厲風行,將靠山屯及附近村寨的百十號青壯編隊操練,號令嚴明,賞罰分明。她因地製宜,教的不是花架子,而是如何利用山林地勢設伏、如何辨認蹤跡、如何協同禦敵,實用得很。鄉勇們起初還有些不服,被紅姑收拾了幾次後,全都服服帖帖。
李火火這個副教頭,起初還彆扭,但見紅姑確實有本事,訓練也認真,慢慢也就認了,隻是見麵還是有點訕訕的。紅姑卻似毫不在意,指揮他乾這乾那,儼然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看著校場上口令響亮、操練漸有模樣的鄉勇團,杜明遠稍稍安心。
但紅姑這“總教頭”越當越順手,大有在平安縣紮根的架勢。她與李火火這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日後是福是禍?
這支倉促成軍的鄉勇,真能擋住覬覦銀礦的豺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