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遠從假“黃仙”侯三嘴裡撬出“銀礦”二字後,驚得坐立難安。無論真假,這後山老林子已成是非之地,必須立刻封鎖看守,絕不能讓幕後黑手再染指半分!派誰去?衙役們大多膽小,且需維持縣城秩序。思來想去,唯有李火火這憨膽大、一根筋的傢夥,最適合這差事。
“火火!”杜明遠麵色凝重,“後山之事,關乎全縣安危,甚至牽扯國朝重利。本官命你帶兩隊可靠弟兄,即刻進駐後山路口,拉起警戒,日夜看守!冇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山!尤其是生麵孔,嚴加盤查!若遇強闖,格殺勿論!”
李火火一聽,頓覺責任重大,胸脯拍得山響:“大人放心!有俺老李在,一隻蒼蠅也彆想飛進去!誰敢打銀礦主意,俺把他腦袋擰下來當夜壺!”他嗷嗷叫著,點了十來個平日跟他廝混、膽氣壯的衙役,扛著鐵尺棍棒,興沖沖就奔後山去了。
他們在進山必經的路口搭了個簡易窩棚,拉起繩索,插上“官府禁地,擅入者斬”的木牌。頭兩天,風平浪靜,李火火帶著人日夜巡邏,眼珠子瞪得溜圓,看哪都像賊,連山兔子路過都得挨兩腳。
第三天傍晚,山風漸涼。李火火正啃著乾糧,一個衙役跑來報:“頭兒,屯子裡王二狗來了,說給您送點酒肉,敘敘舊。”
王二狗是李火火穿開襠褲時就認識的發小,後來李火火當了捕快,王二狗在屯子裡遊手好閒,偶爾打個短工,兩人走動就少了。李火火一聽是發小,也冇多想:“讓他過來!”
隻見王二狗拎著個食盒,笑嘻嘻地湊過來:“火哥!當大官了!守山門呢?辛苦辛苦!兄弟特意弄了點燒酒鹵肉,給哥哥和弟兄們解解乏!”說著打開食盒,酒肉香氣撲鼻。
李火火嚥了口唾沫,但想起杜明遠的囑咐,板著臉:“二狗,心意領了,東西拿走。俺有公務,不能喝酒。”
王二狗嬉皮笑臉:“哎呦喂!我的火哥!這兒天高皇帝遠的,喝兩口暖暖身子怕啥?弟兄們也都辛苦嘛!就一點,不耽誤事!”他身後跟著的兩個閒漢也幫腔:“就是就是,李爺威風,喝點酒更添膽氣!”
幾個守夜的衙役聞著肉香酒氣,肚子裡的饞蟲也被勾起來了,眼巴巴看著李火火。
李火火本就好酒,又被幾人一捧,有點拉不下臉,猶豫道:“這……杜大人有令……”
“哎呀!杜青天又冇在這!咱們少喝點,誰知道?兄弟好久冇見你,就想跟你嘮嘮嗑!”王二狗硬把酒壺塞他手裡,又給其他衙役分肉分酒。
幾杯劣酒下肚,李火火話匣子就打開了,吹噓自己如何勇鬥“黃仙”,如何得杜大人重用。王二狗幾人不停奉承,把他捧得飄飄然。
酒過三巡,王二狗湊近了,壓低聲音:“火哥,你跟兄弟透個底,這山裡……真有銀礦啊?啥樣兒的?多不多?在哪個旮旯?讓兄弟也開開眼唄?”
李火火雖有點上頭,但潛意識裡還繃著根弦,嘟囔道:“礦……礦的事……機密……不能說……”
王二狗眼珠一轉:“嗨!跟兄弟我還保密?咋的,怕兄弟去偷啊?我就好奇嘛!聽說那銀渣子亮閃閃的,是不是就在老林子東頭那個塌了一半的山神廟後頭?我小時候好像還撿到過亮石頭呢!”
他這是在套話!故意說個錯誤地點,試探李火火反應。
李火火舌頭打結:“胡……胡說!東頭哪有?在……在西……”他差點脫口而出,猛地一激靈,酒醒了一半,把酒壺一摔,瞪眼道:“王二狗!你套俺話?!”
王二狗臉色一變,強笑:“哪能啊!就閒聊嘛……”
李火火蹭地站起來,一把揪住他衣領:“說!誰讓你來的?是不是州府那幫龜孫讓你來套俺話的?!”
其他衙役也察覺不對,扔了酒肉,圍了上來。
王二狗和兩個同夥嚇得臉白了,支支吾吾。就在這時,山路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一個粗獷的女聲響起:“乾啥呢!吵吵把火的!”
隻見紅姑扛著一把明晃晃的砍柴刀,揹著捆柴火,大步流星走過來。她聽說李火火被派來守山,放心不下,藉口砍柴來看看。
紅姑眼神銳利,一掃現場:酒壺、肉、李火火通紅的臉、王二狗驚慌的表情。她頓時明白了七八分,柴刀往地上一頓,厲聲道:“好哇!幾個癟犢子,敢灌朝廷公差酒,套官府機密?活膩歪了?信不信老孃把你們當柴劈了!”
王二狗幾人本就心虛,一看這母夜叉般的女人提著刀,魂都嚇飛了,連滾帶爬就想跑。
“站住!”李火火徹底酒醒了,怒吼一聲,“給俺拿下!”
衙役們一擁而上,將三人捆了個結實。
紅姑走到李火火麵前,劈頭蓋臉一頓罵:“你個虎玩意兒!幾口貓尿就灌迷糊了?差點把天捅漏了!杜大人咋跟你說的?銀礦的事兒是能瞎咧咧的嗎?你這腦袋長著光是為了顯高啊?”
李火火被罵得狗血淋頭,臊得滿臉通紅,心裡卻後怕不已,嘟囔道:“俺……俺也冇說啥……”
“等你說啥就晚了!”紅姑瞪他一眼,“往後機靈點!陌生人的東西彆瞎吃!狐朋狗友也彆瞎信!守好了,這可是金山銀山,也是要人命的閻王殿!”
經此一鬨,李火火徹底打起十二分精神,再不敢有絲毫懈怠。他看著被押走的王二狗,心裡拔涼,連發小都能被收買,這銀礦的誘惑太大了!而對紅姑,他心情更複雜了,這娘們……凶是凶,但好像……還挺關心他?
紅姑扔下柴火,也不走,就在附近找了個石頭坐下,拿著柴刀打磨,儼然一副“陪守”的架勢。
這銀礦,有李火火這憨貨和紅姑這悍婦守著,暫時是穩了。但暗處的敵人,會善罷甘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