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縣衙剛有驚無險地破了密信、設下埋伏,等著十五夜裡抓人,緊繃的氣氛還冇緩下來,這天晌午,縣衙門外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欽差大人到——!”
一聲尖利的通傳,嚇得門口打盹的衙役一屁股坐在地上。
隻見上次那位趾高氣昂、最後灰溜溜被“遣回內廷嚴加管束”的太監欽差,居然又來了!而且這次陣仗完全不同!冇有冷著臉的京營衛士,取而代之的是一隊捧著錦盒、抬著箱籠的宮廷內侍。那欽差本人,更是穿著一身嶄新的蟒袍補服,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老遠就拱著手,嗓音膩得能擰出蜜來:
“杜縣令!杜青天!咱家給您道喜來啦!天大的喜事啊!”
杜明遠聞報,心裡咯噔一下,眉頭緊鎖。這閹人,上次構陷不成,被皇帝申斥,這纔多久?怎麼又來了?還“道喜”?黃鼠狼給雞拜年,能安什麼好心?他整了整官袍,沉著臉迎了出去。
一見麵,那欽差竟搶先一步,噗通一聲就給杜明遠行了個大禮:“杜大人!許久不見,您風采更勝往昔啊!咱家在宮裡,日日感念您在陛下麵前為咱家美言,這才讓咱家得以戴罪立功,再為您跑這一趟腿兒!您可真是咱家的再生父母啊!”
這話聽得杜明遠渾身起雞皮疙瘩,身後的錢多多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李火火直接“呸”了一聲。
“公公言重了,下官擔當不起。”杜明遠側身避開,語氣冷淡,“不知公公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欽差彷彿冇聽出杜明遠的冷淡,依舊笑得見牙不見眼,一拍手:“抬上來!”
幾個小太監趕緊將箱籠錦盒抬上前,一一打開。
頓時,珠光寶氣,晃花了人眼!
一箱是上好的綾羅綢緞,一箱是精緻的文房四寶,一盒是禦藥房的名貴藥材,還有一托盤白花花的銀元寶!
“杜大人!”欽差尖著嗓子,抑揚頓挫地宣道:“陛下感念您治理平安縣有功,肅清吏治,為民請命,特賜下這些賞賚,以示嘉獎!尤其是這方禦墨、這匹江南雲錦,可是陛下平日都捨不得用的好東西啊!陛下還讓咱家傳口諭:‘杜明遠忠勤可嘉,望其再接再厲,撫境安民’!”
全場寂靜。
錢多多看著那白花花的銀子,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手指頭不自覺地掐算著能買多少米、修多少堤。
李火火撓著腦袋,嘀咕:“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老閹驢轉性了?”
孫慢慢慢悠悠地眨著眼,似乎在琢磨聖旨裡的每個字。
杜明遠卻心中警鈴大作!事出反常必有妖!皇帝若真要賞,上次京中陛見時為何不賞?偏偏派這個與自己有舊怨的欽差來賞?還帶著如此豐厚的賞賜?這分明是糖衣炮彈!
“下官多謝陛下隆恩!”杜明遠先依禮謝恩,隨即話鋒一轉,“然,平安縣地僻民貧,下官所為乃分內之事,實不敢當如此厚賞。且縣衙諸事繁雜,正值多事之秋,恐無福消受。還請公公回稟陛下,臣心領神受,賞賜之物,可否轉為修繕縣學、撫卹孤寡之用?”
欽差臉色微微一僵,隨即笑得更熱情了:“哎呦!杜青天真是愛民如子,高風亮節!咱家佩服!佩服!不過,這陛下親賜之物,豈有轉贈之理?那可是打皇上的臉麵啊!您就安心收下吧!陛下還有一層意思,是讓您好好補補身子,日後……還有大用呢!”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意味深長地說:“杜大人,經此一案,您簡在帝心,前途無量啊!些許小人作梗,不過是螳臂當車。日後咱們同朝為官,還得互相提攜纔是啊!”
這話裡的拉攏、試探、甚至威脅之意,幾乎毫不掩飾。
杜明遠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公公說笑了。下官才疏學淺,隻知儘忠職守,不敢有非分之想。這些賞賜……”
“收下!必須收下!”欽差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親熱,“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咱家,就是不給陛下麵子!再說,您看看您這縣衙,破舊成什麼樣了?您這身官袍,都洗得發白了!這讓外人看了,豈不笑話陛下苛待功臣?”
他轉頭又對錢多多笑道:“這位就是錢書吏吧?聽說管賬是一把好手!這些賞銀,就交由你入庫了!可要登記造冊,好生保管啊!”說完,還對錢多多擠了擠眼。
錢多多被他看得一哆嗦,差點把算盤扔了。
欽差又看向李火火:“李班頭!威武!一看就是國之乾城!好好乾,將來前程遠大!”最後,他目光落在孫慢慢身上,頓了頓,乾笑兩聲:“嗬嗬……這位書吏……很是……沉穩啊……”
他根本不給杜明遠再推辭的機會,指揮著小太監們就把東西往縣衙裡搬。然後,他又拉著杜明遠的手,無比懇切地說:“杜大人,咱家來前,陛下還特意囑咐,讓咱家看看平安縣有何難處,儘管上報!州府那邊,陛下也已申飭,斷不敢再刁難於您!您就放開手腳,大乾一場吧!”
直到欽差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杜明遠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幾箱紮眼的賞賜,臉色依舊凝重。
錢多多搓著手,圍著箱子轉悠,想摸又不敢摸:“大人……這……這真是禦賜的?咱們……真發了?”
李火火撇嘴:“發個屁!俺看那閹貨就冇安好心!笑裡藏刀!”
孫慢慢慢悠悠地蹲下,慢悠悠地檢視錦盒的封條和箱體的紋路。
杜明遠沉聲道:“多多,將這些賞賜單獨造冊封存,冇有我的命令,一絲一毫也不許動用!尤其是銀兩和藥材!”
錢多多臉一垮:“啊?……哦……”
李火火:“對!誰知道裡麵有冇有下毒!”
杜明遠望向京城方向,目光深邃。皇帝這突如其來的“恩寵”,像一張柔軟的網,看似是獎賞,實則可能是更深的束縛和試探。而那欽差前後判若兩人的態度,更讓他嗅到了濃濃的陰謀氣息。
這禦賜的“金飯碗”,端在手裡,燙手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