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等等啊大人——!”
一聲淒厲的乾嚎劃破了凝重的空氣!隻見錢多多連滾帶爬地從角落裡撲出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一把抱住杜明遠即將踏上馬車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大人!您不能走啊!您走了俺們可咋活啊!冇了您,俺錢多多就是個屁啊!州府那幫龜孫肯定把俺生吞活剝了啊!大人!帶俺走吧!俺給您當牛做馬,端屎端尿都行!彆丟下俺啊嗚嗚嗚……”
他哭得情真意切,一方麵是真心害怕,另一方麵也是演技爆發,試圖用這種撒潑打滾的方式,最後再為杜明遠、也為自己爭取一絲渺茫的生機。
杜明遠被他抱得一個趔趄,看著腳下這把鼻涕一把淚的活寶,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中卻也不免一酸。他低喝道:“成何體統!放開!”
“不放!死也不放!除非您帶俺走!”錢多多抱得更緊了。
另一邊,被押著的李火火看得眼圈通紅,嗷嗷大叫:“大人!俺老李對不起您!是俺害了您!誰敢動您,俺劈了他!”他掙紮著,鐵鏈嘩啦作響,嚇得押解兵丁趕緊拔刀戒備。
杜明遠扭頭瞪了他一眼:“閉嘴!老實待著!還嫌惹的禍不夠大嗎?!”
李火火被噎得說不出話,隻能呼哧呼哧喘粗氣,像頭被困的怒獸。
這時,孫慢慢慢悠悠地、抱著一本厚厚的賬冊,擠過人群,走到杜明遠麵前。他眼睛紅紅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慢悠悠地、極其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大……人…………路……上………………保……重………………賬………………清……楚………………”
他將那本最新的、記錄著“官驛”微薄收入和開支、字跡工整無比的“陽光賬本”塞到杜明遠手裡。這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證明他們清白的“禮物”,也是他無聲的告彆。眼淚,終於從他慢悠悠的眼眶裡,滑落下來。
杜明遠接過那本沉甸甸的賬本,看著孫慢慢真誠而悲傷的臉,喉頭一哽,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縣衙……就拜托你們看顧了。”
孫慢慢慢悠悠地、重重地點頭。
“夠了!演什麼君臣情深!”欽差不耐煩地尖聲打斷,“杜明遠,時辰已到!啟程!”
京營衛士上前,粗暴地將錢多多從杜明遠腿上撕下來,扔到一邊。錢多多癱坐在地,捶地痛哭,真哭假哭混在一起,聞者心酸。
杜明遠最後看了一眼這破敗的縣衙,看了一眼哭天搶地的錢多多、被鐵鏈鎖住怒目圓睜的李火火、默默垂淚的孫慢慢、以及眼眶通紅咬牙握拳的柳文,還有那些麵露惶恐和不捨的衙役們……他心中百感交集,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深深的一瞥。
他轉身,毅然登上了馬車。
“出發!”欽差下令。
車軲轆緩緩轉動,囚車和車隊在京營衛士的押送下,緩緩駛出平安縣衙,駛向那未知的、吉凶難料的京城。
錢多多還在後麵追著哭喊:“大人——!記得捎信回來啊——!俺等您回來啊——!”
李火火在囚車裡咆哮:“狗日的閹貨!敢動俺大人一根汗毛!俺做鬼也不放過你——!”
孫慢慢慢悠悠地抬手,慢悠悠地揮著,眼淚慢悠悠地流淌。
直到車隊消失在街道儘頭,錢多多才一骨碌爬起來,抹了把臉,抽抽搭搭地問柳文:“柳爺……咱…咱接下來咋辦?”
柳文望著遠方,目光堅毅:“等。等大人訊息。看好家。”
他心裡清楚,杜明遠此行,是危機,也是契機。那封密信,或許已在京城掀起了波瀾。而他們留在平安縣,同樣危機四伏。州府絕不會放過這個清洗的機會!
平安縣的天,塌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由這群歪瓜裂棗們,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