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的“官辦大車店”在孫慢慢那“慢工出細活”的“鐵算盤”加持下,雖然效率低下,卻也因“價格公道、賬目鐵準”而漸漸有了些回頭客,每日那裝銅板的匣子,總算能聽見幾聲清脆的響動了。錢多多樂得見牙不見眼,彷彿看到了扭虧為盈的曙光。
然而,人手短缺始終是個大問題。衙役們防止州府突然發難,又要兼職跑堂、餵馬、打掃,個個累得東倒西歪,怨聲載道。錢多多摳著手指頭一算,雇外人?那得花錢!絕對不行!目光便又投向了牢裡那位精力過剩、天天捶牆罵孃的仁兄——李火火。
“老李!老李!兄弟給你謀了個好差事!”錢多多提著個食盒(裡麵是倆糙麵饃饃),溜達到牢門口。
李火火正無聊地拿草梗掏螞蟻洞,冇好氣道:“有屁快放!又想騙俺乾啥?”
“瞧你說的!咱哥倆誰跟誰!”錢多多壓低聲音,“外麵開了個店,生意紅火!缺個掌事的!杜大人點了名,讓你去幫襯幫襯!管吃管住!還能活動筋骨!總比在這憋死強吧?”
李火火一聽“杜大人點名”、“活動筋骨”,眼睛一亮,但隨即警惕道:“啥店?不是讓俺去扛大包吧?”
“哪能啊!”錢多多一臉“你屈才了”的表情,“是接待貴客!端茶送水,維持秩序!彰顯我平安縣衙威儀的重任,非你莫屬啊!”
李火火被這高帽一戴,頓時豪情萬丈:“中!這活兒俺能乾!啥時候放俺出去?”
“現在!就現在!”錢多多麻利地打開牢門。
於是,平安官驛便民棧,迎來了一位史上最硬核的“跑堂”——前捕頭,現囚犯,李火火。
錢多多給他套了件不知從哪找來的、油漬麻花的店小二褂子,塞給他一個托盤,囑咐道:“記住嘍!來者是客,笑臉相迎!客人叫乾啥就乾啥!千萬彆尥蹶子!”
李火火把胸脯拍得山響:“放心!俺老李出馬,保證把客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開業……呃,是李火火上崗第一天。
一位風塵仆仆的行商走進店門,剛喊了聲:“掌櫃的,住店!”
李火火一個箭步竄上前,上下打量對方,目光如炬,聲如洪鐘:“站住!打哪來的?到哪去?乾啥的?路引拿出來看看!”
行商被這突如其來的“盤查”嚇一哆嗦,手裡的包袱差點掉地上:“住…住店啊…大哥…”
“住店?”李火火圍著行商轉了一圈,鼻子抽動兩下(習慣性聞有無火藥血腥味),“行李裡裝的啥?打開檢查!”
行商臉都白了:“不是…這…這是黑店啊?”
“啥黑店!俺這是官…官驛!”火火一瞪眼,“快點的!配合檢查!不然俺可要搜身李了!”說著手就往腰間摸(習慣性摸鐵尺,冇摸到)。
行商嗷一嗓子,扭頭就想跑。幸好柳文聞聲趕來,一把拉住,好說歹說才勸住,安排住下。
送熱水時,李火火端著盆,“咣噹”一聲踹開門(習慣性破門動作),熱水濺了一地,吼道:“洗腳!”
客人正脫鞋,嚇得直接從炕上蹦起來。
送飯時,他把碗往桌上“啪”一撂:“吃!”
客人手一抖,筷子掉地上。
最離譜的是夜裡巡更,他拎著根棍子,挨個門縫扒眼看,聽到有打呼嚕的,還使勁咳嗽兩聲:“小點聲!影響彆人睡覺!”聽到有說夢話的,立刻貼門細聽,試圖分析有無“案情”。
幾天下來,客人們被這位“閻王跑堂”嚇得夠嗆,投訴如雪片般飛到錢多多那裡。生意眼看又要黃。
錢多多氣得跳腳,把李火火拽到後院罵:“俺讓你伺候客人!冇讓你審犯人!你再這樣,滾回牢裡啃窩頭去!”
李火火還委屈呢:“俺咋了?俺這不是為了安全起見嗎?萬一有歹人混進來呢?俺得對杜大人負責!”
正吵吵著,忽聞前麵一陣喧嘩。一個住店的鏢師丟了錢袋,正揪著店傢夥計大罵黑店。
李火火一聽“盜竊案”,頓時來了精神,推開錢多多就衝了過去:“都閃開!俺來破案!”
他如同猛虎下山,立刻封鎖“現場”,喝令所有客人不得離開,然後開始一個個“問訊”:
“你!昨晚啥時辰睡的?聽見啥動靜冇?”
“你!瞅見誰靠近他鋪位了?”
“你!手伸出來俺看看!是不是有老繭?”
客人們被他問得心驚肉跳,怨氣沖天。那丟錢的鏢師也傻眼了,他隻想討個說法,冇想搞這麼大陣仗啊!
眼看就要激起眾怒,一直默默關注著店情況的杜明遠,不得不拖著病體,親自出麵。
他走到堂前,對眾人深深一揖:“諸位客官,對不住!本官……呃,本店管教不嚴,驚擾了各位。這位……李夥計,原是衙門捕頭,職業病深,一心維護治安,方式魯莽,絕無惡意。丟失的銀錢,本店先行賠付,並免去各位今日房費,以表歉意。此事,定會細細查訪,給鏢師一個交代。”
杜明遠雖被停職,但氣度猶在,言辭懇切,態度謙和,頓時安撫了眾人情緒。他又瞪了李火火一眼:“還不退下!”
李火火梗著脖子,還想爭辯,被柳文強行拖走。
事後,杜明遠將李火火叫到跟前,長歎一聲:“火火,你的忠心與儘責,我深知。但如今情形不同,我等開此旅店,是為求生,非為辦案。對待客人,當以和為貴,以信為本。你若再如此,隻怕這最後一條生路,也要被你斷送了。”
李火火看著杜明遠憔悴的麵容和眼中的無奈,終於低下頭,甕聲甕氣道:“……俺知道了,大人。俺……俺儘量改。”
此後,李火火努力收斂,但“職業病”仍不時發作,看客人眼神依舊犀利,動作依舊莽撞,鬨笑話依舊不斷。平安官驛的生意,就在這“鐵算盤”的慢和“活閻王”的虎之間,艱難地維持著,賺著那點微不足道、卻又救命的口糧錢。
這大車店,開的到底是財源,還是仇怨?誰也說不清。活下去,成了唯一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