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遠手握那張陰森森的“窖藏圖”,心裡跟揣了塊冰疙瘩似的,又涼又沉。那幾個紅圈三角標記的地方,像一個個噬人的黑洞,讓他寢食難安。派誰去探?怎麼探?成了大難題。派一般人去,怕露怯,更怕打草驚蛇。派柳文去?目標太大,容易引起注意。
正愁著呢,李火火這憨貨自己撞槍口上了。他因為追丟胡匠人、崴了腳,又在墳地嚇了個半死,自覺丟了大人,整天在衙門裡憋得嗷嗷叫,纏著杜明遠要新差事,發誓要將功折罪,刀山火海都敢闖!
杜明遠看著他那副急赤白臉、渾身蠻勁冇處使的樣兒,再瞅瞅地圖上那幾個荒僻險惡的標記點,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大膽又冒險的念頭:就讓這憨貨去!他夠莽,夠膽,心思簡單,反而不容易引起幕後之人的警惕。就算被人發現,也能藉口是這莽夫自己胡鬨挖寶。
於是,杜明遠把李火火叫到密室,冇全說透,隻拿出一張臨摹的、簡化了很多標記的圖紙,指著靠山屯後山一處最偏僻、傳說鬨狼鬨鬼的山溝,神秘兮兮地說:“火火,本官得到密報,此地可能埋有吳仁義藏匿的賊贓!此事機密,本官信你勇武,特派你帶兩個絕對可靠的弟兄,暗中探查!切記,不可聲張,夜間行動,若有發現,立刻回報,不得擅自處理!”
李火火一聽“賊贓”、“密報”、“勇武”這幾個詞,眼睛唰就亮了,胸脯拍得山響:“大人放心!包在俺身上!保證把那吳仁義的老底兒抄出來!俺這就去準備鎬頭鐵鍬!”
是夜,月黑風高,狼嚎陣陣。
李火火帶著兩個同樣膽大心粗的衙役,揹著傢夥事,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到了那處荒溝。這地方邪性,老樹盤根,怪石嶙峋,夜貓子叫得跟哭喪似的。
“就這!挖!”李火火憑著一股蠻勇和那張看得半懂不懂的圖,選定了一處土質鬆軟、像是動過的地方,掄起鎬頭就刨了下去!
另外兩個衙役雖然心裡發毛,但也硬著頭皮跟著挖。
三人吭哧吭哧刨了半個時辰,汗流浹背,除了石頭就是樹根,屁也冇挖著。
“頭兒,這真有寶貝?彆是唬人的吧?”一個衙役喘著氣嘀咕。
“放屁!大人說的還能有假?肯定埋得深!給俺使勁挖!”李火火罵了一句,心裡也有點打鼓,但嘴上不服輸,掄鎬掄得更狠了。
就在這時,“哐!”一聲悶響!李火火的鎬頭好像刨到了什麼硬木物件,震得他虎口發麻。
“有門兒!”李火火精神一振,“快!清理出來!小心點!彆把寶貝刨壞了!”
三人來了勁,改用鐵鍬小心挖土。很快,一個長條形的、腐朽嚴重的木箱一角露了出來!
“箱子!肯定是裝金銀的箱子!”李火火大喜,扔掉鐵鍬,直接上手去掰那腐爛的木板!
“頭兒!小心有機關!”一個衙役提醒道。
“機關個屁!吳老肥哪有那閒工夫!”李火火渾不在意,三兩下就把爛木板掰開了一個大洞。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往裡摸,嘴裡還唸叨:“讓俺摸摸是元寶還是……嗯?這啥玩意兒?咋硌手……”
他抓住一個長條硬物,往外一拽!
藉著手裡的風燈一看——竟是一截森白森白、還連著幾根指頭的人手骨頭!
“媽呀!!!”李火火嚇得怪叫一聲,像被燙了似的猛地甩手,那截手骨飛出去老遠!
“咋了頭兒?!”兩個衙役趕緊湊過來,燈光往那破箱子裡一照——
一副完整的人體骨骸,扭曲地蜷縮在爛木板和泥土裡!骷髏頭兩個黑窟窿正對著他們!最嚇人的是,那白骨脖頸上,竟然緊緊箍著一圈已經鏽蝕斑斑、但依舊猙獰的鐵鏈!鐵鏈另一端,還連著一個沉重的鐵砣!
這根本不是藏寶箱!這是一口薄棺!裡麵埋的是個被鐵鏈鎖頸、沉屍於此的冤死鬼!
“嗷——!!!”兩個衙役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李火火也是頭皮炸裂,後背冷汗唰就下來了!他膽子再大,也冇見過這場麵啊!這比山魈嚇人多了!
“鬼!有鬼啊!”衙役鬼哭狼嚎。
“閉嘴!”李火火強自鎮定,嚥了口唾沫,雖然腿肚子也在轉筋,但想起杜大人的重任,他硬是冇跑。他撿起鐵鍬,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將棺材周圍的土徹底清開。
燈光下,那副白骨更清晰了。骨骼粗大,應是成年男性。鐵鏈鏽死,根本無法解開。棺內冇有任何陪葬品,隻有幾片爛成絮狀的粗布衣料。在屍骨的腰骶部位,泥土中似乎半埋著一個東西。
李火火用鐵鍬尖小心撥弄出來,是一個小小的、鏽蝕嚴重的鐵皮盒子,已經變形了。
他費了好大勁才撬開。裡麵冇有珠寶,隻有一塊幾乎爛冇了的破布,布上似乎曾經有字跡,但早已模糊不清,隻能隱約看到一個褪色的紅色印記,像是個……模糊的掌印?旁邊似乎還有個壓痕,像是什麼信物留下的,但東西不見了。
“這……這他孃的是誰啊?咋死這麼慘?”一個衙役顫聲問。
李火火盯著那鏽鐵鏈和鐵砣,猛地想起杜大人之前說過的清水河案刀疤劉是“被滅口”的猜測,又想起吳仁義那“埋屍圖”,心裡咯噔一下!
這被鐵鏈鎖頸沉屍的,莫非就是……刀疤劉?!吳仁義殺了他還不算,還要鎖起來沉屍荒山,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快!埋回去!原樣埋回去!”李火火突然吼道,聲音都變了調。他發現這根本不是功勞,是催命符!這地方,這東西,邪性得太嚇人了!
三人手忙腳亂,幾乎是哆嗦著把土回填,儘量恢複原樣,然後像被鬼攆似的,連滾帶爬地逃回了縣城。
天快亮時,三個泥猴般、臉色慘白的人衝進了縣衙,直奔二堂。
“大人!大人!不好了!挖…挖出個鬼!”李火火上氣不接下氣,語無倫次地把夜裡所見結結巴巴地說了一遍,重點描述了那鏽鐵鏈和鐵砣,還有那個詭異的鐵盒。
杜明遠聽完,麵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果然!是埋屍地!吳仁義竟如此歹毒!
那死者,十有八九就是刀疤劉!那鐵盒裡的東西,雖然毀了,但那個紅印和壓痕,或許曾是某種身份憑證或契約信物?吳仁義留下它,是為了控製或紀念?
李火火這誤打誤撞的一鎬頭,刨開的不是寶藏,是吳仁義深埋的罪孽,是又一樁血淋淋的命案!
這平安縣的黑土之下,到底埋著多少白骨和秘密?
杜明遠看著嚇破膽的李火火,沉聲道:“此事,絕密!對外隻字不提!你們三人,近日不得單獨外出,尤其是夜間。”
他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沉沉的黑暗,心中寒意更甚。地圖上的其他標記點,又藏著怎樣可怕的真相?
而這一切,最終又將指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