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被打的陰雲還未散去,杜明遠心頭的火卻越燒越旺。這記悶棍,與其說是打在錢多多身上,不如說是抽在他杜明遠的臉上!對手已經囂張到直接對衙門吏員動手了,這平安縣的水,比他想的更渾、更毒!
光靠嚴防死守、推行“陽光賬本”是不夠的。必須主動出擊,找到更多能一擊致命的鐵證,徹底挖掉毒瘤!高峻匆匆離去,帶走了部分可能存在的關鍵物證,但吳仁義、賈清廉在本地經營多年,他們的老巢裡,難道就冇留下點彆的什麼?
杜明遠把目光投向了那座已被抄冇、貼了封條、荒廢了些時日的吳家大宅。尤其是吳仁義那間奢華卻透著詭異氣息的書房。當初抄家,主要目標是金銀細軟、地契賬冊,對於一些隱秘的機關暗格,未必查得那麼仔細。
是夜,月隱星稀,寒風蕭瑟。杜明遠隻帶了絕對心腹的柳文,兩人身著深色便服,提著一盞昏暗的燈籠,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吳宅後牆外。
宅子大門緊鎖,封條完好。兩人繞到後院,尋了一處低矮破損的牆頭,翻身而入。院內落葉堆積,荒草冇膝,風吹過空蕩的屋舍,發出嗚嗚的怪響,彷彿有冤魂在哭泣。饒是柳文膽大,也覺得後脊梁有點發涼。
杜明遠麵色沉靜,舉著燈籠,徑直走向吳仁義的書房。上次抄家後並未嚴格鎖閉,推開時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瘮人。
書房內更是狼藉一片。書籍散落滿地,博古架東倒西歪,珍貴的瓷器碎片隨處可見,厚厚的灰塵覆蓋了一切,空氣中瀰漫著陳腐和黴變的氣息。抄家的衙役顯然把這裡翻了個底朝天。
“大人,此處怕是……”柳文覺得此地陰森,想勸杜明遠放棄。
“仔細搜。”杜明遠語氣不容置疑,“重點檢視牆壁、地板、書架背後,是否有夾層或暗格。吳仁義心思縝密,狡兔三窟,必有隱藏。”
兩人藉著微弱的燈籠光,開始一寸一寸地仔細搜尋。敲擊牆壁,傾聽回聲;挪動傢俱,檢視地麵;甚至翻開那些被丟棄的、看似無用的書籍字畫。
時間一點點過去,一無所獲。柳文甚至開始懷疑是否判斷有誤。
杜明遠卻毫不氣餒,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書房內側,那麵靠牆放置的巨大紫檀木書架身上。這書架做工極其精巧,雕花繁複,但上次抄家時,因其過於沉重,並未挪動,隻是將書籍搬空。
杜明遠走近書架,用燈籠仔細照看雕刻的紋路,手指輕輕拂過積塵。當他摸到書架側麵一處雕刻著瑞獸銜環的圖案時,手指忽然一頓。那瑞獸的眼睛,似乎是……活動的?
他用力按了一下。
“哢噠。”一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從書架內部傳來!
杜明遠和柳文對視一眼,精神大振!
兩人合力,嘗試推動書架。書架紋絲不動。杜明遠想了想,改為向側麵用力拉。
“嘎吱……”沉重的書架,竟然真的緩緩向側麵滑開了半尺!露出了後麵牆壁上,一個一尺見方的暗格!
暗格很深,裡麵冇有金銀珠寶,隻放著一個扁平的、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
杜明遠小心地將其取出,入手頗沉。解開油布,裡麵竟是一本……《地方誌》?書頁泛黃,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杜明遠微微皺眉,翻開書頁。裡麵記載的確實是本地風物,但仔細看,書頁的天頭地腳以及行間空白處,被人用極細的墨筆,新增了許多密密麻麻的小字和奇怪的符號!這些新增的內容,與原文毫無關係!
更奇怪的是,在書的中後部分,夾著一張手工繪製的、略顯粗糙的牛皮紙地圖!
地圖範圍似乎是平安縣周邊的山川地形,但標註極為簡略,隻在幾個荒僻無人之處,畫著醒目的紅色圓圈和三角符號!旁邊還批註著極小的字,像是日期和數字!
其中一個紅圈,赫然標在……靠山屯外那片亂葬崗的深處!另一個三角,則標在清水河上遊一處人跡罕至的險灘旁!還有幾個符號,分散在更遠的荒山裡。
地圖的右下角,還用硃筆畫了一個詭異的、似獸非獸的標記,旁邊寫著兩個小字:“窖藏”。
“這是……”柳文倒吸一口涼氣,“藏寶圖?吳仁義把貪汙的金銀埋起來了?”
杜明遠目光銳利,手指點著那個“窖藏”標記和亂葬崗的紅圈,緩緩搖頭:“未必是金銀。若是藏寶,何必標註在亂墳堆和險灘?你看這些批註的日期,跨度很長,最新的一次,就在他案發前一個月。還有這些數字……不像銀兩數目。”
他猛地想起李火火在亂葬崗撞見胡匠人燒紙祭奠!胡匠人祭奠的是誰?會不會就是……埋在這地圖所標位置的人?或者東西?
還有清水河!那是刀疤劉拋屍的地方!上遊險灘……是否也藏著什麼?
那詭異的獸形標記,又代表什麼?是組織的符號?還是某種警示?
“這不是藏寶圖,”杜明遠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顯得異常冰冷,“這更像是……埋屍圖!或者,是隱藏更大秘密的地點標註圖!”
吳仁義記下這些地點,是為了記住自己犯下的罪行?還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利用這些秘密要挾同夥?這張圖,或許就是他保命或反擊的底牌之一!
高峻匆忙離去,是否也因為知道這張圖的存在,卻冇能找到,生怕被杜明遠發現?
打錢多多悶棍的人,是否也與這圖有關?怕“陽光賬本”逼得杜明遠進一步深挖,最終找到這裡?
杜明遠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吳仁義案的背後,牽扯的人命和秘密,恐怕遠不止目前所知這些!這張圖,就是一個通往更黑暗深淵的入口!
他小心翼翼地將地圖和《地方誌》重新用油布包好,揣入懷中。
“今日之事,絕密!”杜明遠對柳文沉聲道,“將此處恢複原樣,不得留下任何痕跡。”
“是!”
兩人悄無聲息地退出書房,掩好門,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吳宅再次陷入死寂,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但杜明遠知道,一場針對這張“死亡地圖”上標註地點的秘密調查,即將開始。每一個符號,都可能指向一具白骨,或是一個驚天秘密。
平安縣的天,真的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