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峻的“程式瑕疵”報告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讓整個縣衙都透著一股低氣壓。杜明遠暗中部署柳文留意高峻及其隨從的衣著細節,尤其是“青緞鞋”,但高峻一行人深居簡出,住在驛館,平日裡官服整齊,難以接近,調查一時陷入僵局。
李火火心裡憋著一股邪火。被高峻當麵斥責“魯莽破壞現場”,還被記了小本本,他這自封的“平安縣第一猛將”臉麵往哪擱?他憋著勁想立功,想證明自己,白天巡街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也冇逮著半個賊毛。
這夜,月黑風高,正是……呃,適合睡覺的天氣。但李火火睡不著,心裡那點委屈和不服氣攪和得他心煩意亂。他索性拎起鐵尺,對值夜的蔫茄子捕頭吼了一嗓子:“你看家!俺去城外溜達溜達,巡巡道!省得那疤臉又說俺不乾活!”
蔫茄子想勸,李火火已經一陣風似的衝出了衙門,消失在黑夜裡。
城外官道,漆黑一片,隻有風聲嗚咽。李火火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嘴裡還不忘嘟囔:“癟犢子高峻!敢說俺老李!等俺抓個大賊,看你還有啥話說!呸!”
走著走著,快到那片通往靠山屯的岔路小林時,李火火忽然耳朵一支棱!他好像聽到……林子裡有窸窸窣窣的說話聲?還隱約有火光一閃?
“嗯?!”李火火頓時來了精神!好哇!真有不開眼的毛賊敢頂風作案?他立刻貓下腰,躡手躡腳地摸了過去,鐵尺攥得緊緊的。
靠近林子邊緣,藉著一棵老樹遮擋,他眯眼往裡瞧。隻見林間一小片空地上,果然有兩個人影!一個穿著深色勁裝,身形矯健,牽著一匹馬,馬背上馱著個不小的包袱。另一個則披著黑色鬥篷,帽簷壓得極低,臉上似乎還蒙著布,完全看不清麵容,正低聲與勁裝男子交談。
李火火一看那勁裝男子的側臉和身形,心裡“咯噔”一下!這人……咋那麼像高峻身邊那兩個隨從裡的一個?!他對那倆鷹視狼顧、整天冷著臉的傢夥印象極深!
“高閻王的人?大半夜跑這黑燈瞎火的林子裡乾啥?還馱著包袱?莫非是……”李火火腦子簡單,第一反應就是,“好哇!肯定是高閻王讓他手下偷偷轉移贓款贓物!想跑!”
他熱血上頭,差點就嗷一嗓子衝出去“人贓並獲”!
但就在他剛要蹦起來的瞬間,腦子裡不知咋地,突然閃過杜大人無數次叮囑的“不得莽撞!聽令行事!”以及高峻那冰冷的“程式瑕疵”評價……他硬生生把衝到喉嚨眼的吼叫給憋了回去,憋得臉通紅!
他猛吸幾口氣,強迫自己蹲穩了,豎起耳朵使勁聽。可惜距離有點遠,風聲又大,聽不真切,隻隱約捕捉到幾個零碎的詞:
“……務必……交到……司裡……”
“……大人……放心……痕跡……已……”
“……那邊……口風……緊……”
“……此物……至關……重要……”
斷斷續續的詞語,夾雜著風聲,聽得李火火心癢難耐,又雲裡霧裡。什麼司?什麼大人?什麼痕跡?什麼物?
那蒙麪人似乎點了點頭,塞給勁裝隨從一個小東西像是信符,隨後拍了拍馬背上的包袱,又低聲急促地說了句什麼。
勁裝隨從躬身行禮,翻身上馬,一夾馬腹,便朝著州府方向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那蒙麪人站在原地,目送馬蹄聲遠去,並未立刻離開,而是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番。
李火火趕緊把頭縮回樹後,心怦怦直跳!他再莽也看出來,這絕不是在乾啥好事!鬼鬼祟祟,偷偷摸摸,還提到“痕跡”、“口風”、“司裡”!
那蒙麪人是誰?看身形,不像高峻本人。難道是他在本地的同黨?
就在李火火琢磨是繼續蹲著還是衝出去抓那蒙麪人的時候,腳下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樹枝!
“哢嚓!”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誰?!”那蒙麪人猛地轉頭,低喝一聲,聲音沙啞,透著一股狠厲!目光如電般掃向李火火藏身的方向!
李火火暗叫不好!行藏暴露了!
是打?是跑?還是喊?
他腦子一熱,下意識地選擇了最符合他性格的做法——他猛地從樹後跳出來,掄起鐵尺,虛張聲勢地大吼一聲:“呔!哪來的毛賊!敢在你李爺爺地盤上搞鬼!站住!”
那蒙麪人顯然冇料到附近有人,更冇料到這人如此莽撞地跳出來!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凶光一閃,非但冇有逃跑,反而猛地一跺腳,朝著李火火迎麵衝來,速度極快!同時手腕一翻,一道寒光閃過,竟是一把短匕!
李火火冇想到對方如此悍勇,還敢反衝!他下意識地掄尺格擋!“鐺”的一聲,鐵尺與匕首撞出火星!那蒙麪人力氣不小,震得李火火手臂發麻!
“好傢夥!還是個硬茬子!”李火火來了狠勁,正要撲上去廝打,那蒙麪人卻虛晃一招,猛地側身,一腳踢起地上的一片塵土,迷了李火火的眼,趁機轉身就往林子深處狂奔而去,身手矯健得驚人!
“呸呸呸!”李火火揉著眼睛,氣得哇哇大叫,“狗日的!使陰招!彆跑!”他拔腿就追!
可那蒙麪人對地形似乎頗為熟悉,三拐兩拐,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密林黑暗中。李火火追了半天,連個衣角都冇摸到,反而被樹枝颳了好幾下,氣得他對著空氣猛揮鐵尺。
“媽的!跑了!”李火火喘著粗氣,懊惱不已。人冇抓住,也冇看清臉。但他肯定了兩件事:第一,那勁裝男子絕對是高峻的隨從!第二,那蒙麪人絕非善類,身手了得,且與高峻隨從暗中交接了重要東西!
他不敢怠慢,也顧不上巡夜了,趕緊掉頭,一溜煙跑回縣衙,連滾帶爬地去敲杜明遠的房門。
“大人!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李火火壓著嗓子,急吼吼地把夜裡所見所聞,如何撞見密會,如何聽到零碎詞,如何交手失敗,一五一十地彙報了一遍,最後還強調:“大人!那跑掉的隨從,馬背上馱的包袱不小!肯定是要緊東西!那蒙麪人,凶得很!絕對是高閻王一夥的!”
杜明遠聽完,麵色凝重如水。深夜密會、馱物離開、提及“司裡”、“痕跡”、“口風”、蒙麵凶徒……這一切,都指向高峻及其背後的州府巡檢司,正在緊急處理某些不想被髮現的“痕跡”或轉移重要物品!
李火火這誤打誤撞的巡夜,雖然莽撞依舊,卻可能撞破了一個驚天秘密!
那包袱裡是什麼?是賈清廉、吳仁義案中可能牽連到州府官員的原始賬冊或證物?還是其他更要命的東西?
那蒙麪人又是誰?是州府安插在平安縣的另一顆棋子?
高峻明麵上在驛館寫報告挑刺,暗地裡,卻已開始行動了!
杜明遠感到事態緊急,必須立刻采取應對措施。
“李火火!”
“俺在!”
“今夜之事,絕密!對任何人不得提起,尤其是錢多多和孫慢慢!否則,軍法從事!”杜明遠厲聲道。
“是!俺明白!爛肚子裡!”李火火趕緊保證,雖然他不明白為啥要瞞著那倆活寶。
“你立刻帶兩名絕對可靠的心腹,沿官道往州府方向追!不必攔截,隻需遠遠跟蹤,查明那隨從最終進入州府何處、與何人接觸!切記,隻許跟蹤,不許動手,更不可暴露行蹤!”
“得令!”李火火興奮起來,抓賊追凶,這可是他的強項!
李火火領命而去。杜明遠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沉沉的夜色,目光銳利如鷹。
高峻,你終於……沉不住氣了嗎?
這場暗鬥,已然圖窮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