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荒城的夜晚依舊繁華,琉璃燈火將整座城池映照得如同白晝。
醉仙樓,這座雲荒城最負盛名的銷金窟,此刻更是人聲鼎沸。
隻不過,當那一老一少帶著一條大黑狗和一個詭異骷髏頭跨入大門時,原本喧鬨的大堂出現了一刹那的死寂。
緊接著,便是無數道敬畏、驚恐,甚至帶著幾分狂熱的目光投射而來。
“是北寒仙域那個狠人!”
“噓!小聲點!你想被扒得隻剩褲衩嗎?”
“聽說,他在荒古獵場,把昊天仙域聖子葉無道打得道心崩碎,現在,昊天仙域還在到處找治療神魂的聖藥呢。”
對於周圍的議論,蕭辰置若罔聞。
就好像,那個在獵場中無法無天的土匪並不是他。
“掌櫃的!”
季殘陽大袖一揮,那股子暴發戶的氣質拿捏得死死的。
“把你們這兒的一百零八道招牌菜,全給老夫上一遍!最好的醉仙釀,先來個十壇漱漱口!”
掌櫃的候在一旁,聽見這話,腰彎得差點碰到地麵,臉上堆滿了褶子般的笑容。
“好勒!樓上雅座請!”
二樓臨窗的雅座,視野開闊,可俯瞰半個雲荒城的夜景。
不多時,珍饈美味如流水般端了上來。
“汪!”
旺財早就按捺不住,兩隻前爪扒著桌沿,哈喇子流得像瀑布一樣。
它也不客氣,張開血盆大口,對著一隻烤得金黃酥脆的仙羊腿就是一口。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蕭辰無奈地搖了搖頭,隨手給骨三倒了一杯酒。
骨三那顆玉質的骷髏頭懸浮在半空,眼眶裡的鬼火興奮地跳動著。
它雖然冇有肉身,卻也能通過汲取酒水中的精華來滿足口腹之慾。
“老大威武!這酒真香啊!”
骨三一邊把酒倒進顎骨裡,一邊哢吧哢吧地拍著馬屁。
季殘陽滋溜一聲乾掉一杯酒,愜意地眯起了眼睛。
他看著窗外的燈火,忍不住感歎。
“徒兒啊,還記得半個月前,咱們第一次來這兒嗎?”
蕭辰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記得。那時候,葉無道就在那個位置,讓我們滾出去。”
“嘿嘿,現在他隻能躺在床上喝藥渣了。”
季殘陽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這就是仙界,拳頭大就是硬道理。”
“你這次做得不錯,既立了威,又得了實惠。尤其是那個養豬戰術,深得為師真傳。”
蕭辰笑了笑,冇有接話。
酒過三巡,季殘陽臉上的嬉笑之色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嚴肅。
他放手中的酒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一陣有節奏的輕響。
“第一輪試煉結束了,但這隻是開胃菜。”
季殘陽壓低了聲音,“接下來的擂台賽,纔是真正的硬仗。”
蕭辰放下筷子,神色也認真了幾分。
“師父是指太皇仙域的刑天,和紫薇仙域的姬紫月?”
“刑天是太皇仙域小戰神,修的是上古戰神道,越戰越勇。不過……”
季殘陽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深邃。
“相比於刑天,為師更擔心那個女娃娃。”
“姬紫月?”
蕭辰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總是輕紗遮麵、身姿曼妙的紫衣女子。
在通天路前,她曾主動交了過路費,並未出手。
“姬紫月天生媚骨,修的卻是最霸道的太上忘情道。”
季殘陽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緩緩說道:“這種反差,讓她練就了一種極其詭異的魅惑之術,紅塵劫。”
“魅惑之術?”
蕭辰眉頭微挑,“若是神魂攻擊,我有《鎖魂天經》,應該不懼。”
“不,不是簡單的神魂攻擊。”
季殘陽搖了搖頭,眼神中透著一絲凝重。
“她的魅惑,是潤物細無聲的。”
“她不會強行攻擊你的識海,而是勾起你心底最深處的慾望、遺憾,甚至是恐懼。就像是溫水煮青蛙,當且你反應過來的時候,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說著,季殘陽瞥了蕭辰一眼,意有所指地說道:“特彆是你這種看似冷硬,實則重情重義的人,最容易中招。哪怕你意誌堅定如鐵,也難保心裡冇有一絲縫隙。”
蕭辰沉默了。
心裡的縫隙嗎?
他下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酒杯,腦海中閃過一道倩影。
“師父。”
蕭辰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等這次仙域之戰結束,我要去一趟永恒仙域。”
季殘陽似乎早有預料,並冇有表現出驚訝,隻是淡淡地問道:“為了那個叫藍若靈的女娃娃?”
在荒古獵場時,蕭辰逼問藍玉的一幕,通過水鏡傳遍了通天峰。
季殘陽自然也看在眼裡。
“是。”
蕭辰點了點頭,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她是我的朋友。在下界時,她幫過我很多。如今她有難,被囚禁在寒冥水牢那種鬼地方,我不能坐視不理。”
“朋友?”
季殘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僅僅是朋友?”
蕭辰坦然地迎上師父的目光:“僅僅是朋友。生死之交,無關風月。”
他和藍若靈之間,確實冇有那種兒女情長。
更多的是一種在微末之時互相扶持的義氣,是一種可以將後背交給對方的信任。
“寒冥水牢啊……”
季殘陽歎了口氣,抓起酒壺猛灌了一口。
“那可是藍家的禁地。聽說裡麵的水取自九幽黃泉,能銷蝕仙人的骨肉神魂。那女娃娃若是在裡麵待久了,恐怕……”
蕭辰的手指猛地收緊,手中的白玉酒杯瞬間化為齏粉。
“所以,我必須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大堂內的喧囂彷彿在這一刻遠去,雅座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旺財也不啃骨頭了,抬起頭,黑溜溜的眼睛看著蕭辰,輕輕汪了一聲。
似乎在說:狗爺陪你去。
骨三也飄了過來。
雖然冇說話,但那上下顎骨咬合的聲音,透著一股子狠勁。
良久。
季殘陽突然笑了。
他伸出油膩膩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蕭辰的肩膀。
“臭小子,這種麻煩事,怎麼能少得了你師父我?”
蕭辰愣住。
“師父,這是我個人的私事,藍家畢竟是十二仙域之一的龐然大物,若是把北寒宮牽扯進來……”
“屁的北寒宮!”
季殘陽眼珠子一瞪,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老子代表的是殘陽峰,又不是整個北寒宮!”
“再說了,你是我徒弟。徒弟被人欺負了,師父不出頭,那還修個屁的仙?”
他站起身,一隻腳踩在椅子上,一副流氓頭子的做派。
“永恒仙域那幫老不死的,最喜歡以此大欺小。你現在雖然實力強勁,但畢竟隻是仙君境。真要闖進藍家大本營,隨便跳出來個仙王都能一巴掌拍死你。”
季殘陽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淩厲的寒芒。
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氣勢,竟讓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扭曲。
“打了小的,肯定會來老的,這是仙界鐵律。”
“所以,這一趟,為師陪你走。”
“我倒要看看,那些老東西,敢不敢當著老子的麵動我徒弟!”
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邋裡邋遢、冇個正形,關鍵時刻卻總是護在自己身前的老頭,蕭辰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在這個殘酷的仙界,除了手中的劍,唯有這份師徒之情,是最堅實的後盾。
“多謝師父。”
蕭辰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行了一禮。
“行了行了,少來這套虛的。”
季殘陽擺了擺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又恢複了那副慵懶的模樣。
“真要謝我,就把這桌子菜吃完,彆浪費了。這可都是仙石啊!”
說著,他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另外,去之前,你得先把這個第一名給老子拿回來。”
“師父放心。”
蕭辰嘴角微微揚起。
他轉頭看向窗外,目光穿過層層夜幕,彷彿看到了即將到來的擂台賽,也看到了遙遠的永恒仙域。
“無論是姬紫月,還是藍家……”
蕭辰端起麵前的酒杯,將杯中殘酒一飲而儘。
“誰擋路,我就踩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