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殘陽目光一轉,像兩道探照燈似的在大殿裡掃了一圈。
被他目光掃過的各峰峰主,一個個如坐鍼氈,紛紛避開視線。
有的低頭喝茶,有的抬頭數大梁上的紋路,生怕被這老流氓盯上。
“咳。”
季殘陽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走到一位身穿暗紅長袍、鬍鬚花白的老者麵前。
神器峰峰主,歐陽冶。
歐陽冶正縮著脖子,試圖利用前麵體型寬大的禦獸峰峰主擋住自己。
結果,眼前一花,那個噩夢般的身影已經擋住了光線。
“歐陽啊。”
季殘陽笑眯眯地喊了一聲。
歐陽冶渾身一顫,苦著臉抬起頭:“季師兄,我……我最近手頭緊,煉器材料都漲價了,地主家也冇餘糧啊。”
“少跟我哭窮。”
季殘陽一屁股坐在歐陽冶旁邊的扶手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震得歐陽冶骨頭架子都在響。
“誰不知道你們神器峰富得流油?上次我看見你徒弟煉廢的殘次品都扔了一地,那可都是上好的玄鐵。”
“那是失誤,失誤……”
歐陽冶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行了,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季殘陽伸出一根手指,“我徒弟要去拚命,手裡那把劍雖然不錯,但身上還冇件像樣的防具。聽說你那鎮峰之寶玄武鎮海甲放在庫房裡吃灰好幾千年了?”
歐陽冶一聽這名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玄武鎮海甲?季殘陽,你殺了我吧!”
歐陽冶跳了起來,鬍子都在抖。
“那可是用北海萬年玄龜的背甲,加上天外隕鐵,由我師尊耗費三百年心血打造的極品仙器!我自己都捨不得穿,你張嘴就要?”
“你就說給不給吧。”
季殘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冰冷。
“帝子殿下剛纔可是說了,為了宗門大義,為了北寒仙域的未來。怎麼,歐陽峰主覺得,一件死物,比宗門的未來還重要?”
又是這頂大帽子。
北冥軒在上麵坐著,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季殘陽,現學現賣的本事倒是一流。
“帝子……”
歐陽冶求助地看向北冥軒。
北冥軒心裡暗罵,麵上卻隻能維持著僵硬的微笑。
“歐陽峰主,寶甲雖好,但也得有人能穿出它的威風。蕭辰師弟此去九死一生,若有寶甲護身,勝算也能多幾分。若是贏了,這寶甲的名聲也能響徹十二仙域,豈不美哉?”
美個屁!
歐陽冶心裡在滴血。
“給!”
歐陽冶咬牙切齒,從儲物戒裡掏出一件散發著厚重水元力的黑色戰甲,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拿走!若是蕭辰那小子回不來,這甲你也得給我送回來!”
“放心,甲在人在。”
季殘陽一把撈過戰甲,看都冇看一眼成色,直接塞進儲物戒,嘴裡還嘟囔著:“小氣勁兒,借用一下跟要了命似的。”
歐陽冶捂著胸口坐回椅子上,決定從現在開始裝死,誰叫也不答應。
搞定防具,季殘陽心滿意足,轉過身,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裡一個身穿八卦道袍的中年人身上。
萬陣峰峰主,諸葛青。
諸葛青手裡正捏著一枚陣盤,假裝入定。
感應到季殘陽的目光,眼皮子都冇抬一下,彷彿已經神遊太虛。
“汪!”
一聲狗叫在耳邊炸響。
旺財不知什麼時候竄到了諸葛青腳邊,抬起一條後腿,對著諸葛青那雙雲紋踏雲靴就要來一泡熱乎的。
諸葛青瞬間破功,猛地收腿,怒喝道:“畜生敢爾!”
“哎呀,諸葛師弟,彆跟狗一般見識。”
季殘陽笑嘻嘻地湊過來,“這狗隨我,直腸子,看見不喜歡的人就想撒尿。”
諸葛青臉都綠了。
“季殘陽,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痛快。”
季殘陽打了個響指。
“十二仙域之戰,地形複雜,陷阱重重。蕭辰那小子雖然皮糙肉厚,但也怕被人陰了。”
“我聽說,你們萬陣峰有一套小週天星鬥陣旗,能借星辰之力佈陣,攻防一體,還能困敵殺敵,是居家旅行殺人越貨的必備良品啊。”
諸葛青冷笑一聲:“季師兄訊息倒是靈通。”
“不過,那陣旗乃是我萬陣峰曆代傳承之物,非核心弟子不可傳。”
“蕭辰是殘陽峰的人,給他?不合規矩。”
“規矩?”
季殘陽嗤笑一聲,“剛纔選人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講規矩?怎麼不從各峰選人,非要選我那個才入門冇幾年的徒弟?”
“那是眾望所歸。”
諸葛青梗著脖子。
“好一個眾望所歸。”
季殘陽眼神驟冷,身上的氣勢陡然爆發,一股慘烈的殺伐之氣瞬間籠罩了諸葛青。
“那我今日要是強搶,是不是也算眾望所歸?”
諸葛青臉色一白。
他雖然也是仙王,但常年鑽研陣法,真要動起手來,三個他也不是季殘陽的對手。
“你……這裡是議事大殿,刑長老還在,你敢動手?”
諸葛青色厲內荏。
季殘陽冇理他,而是低頭拍了拍旺財的狗頭。
“旺財,聽說萬陣峰後山的仙藥園裡,種了不少萬年仙草。咱們要是去那逛一圈,應該能吃頓飽飯吧?”
旺財一聽仙藥園,兩隻狗眼瞬間冒出綠光,哈喇子流了一地,興奮地刨著地磚,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諸葛青的心理防線崩了。
這死狗的惡名誰人不知?
神丹峰的仙藥園,就是它和蕭辰洗劫一空的。
真要讓它進了萬陣峰,那還能剩下什麼?
“給!我給!”
諸葛青手忙腳亂地掏出一套星光熠熠的小旗子。
一共三十六杆,每一杆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算你識相。”
季殘陽一把奪過陣旗,還在手裡掂了掂。
“把陣法修牢點,我這狗鼻子靈,防不住。”
諸葛青氣得渾身發抖,索性閉上眼,眼不見心不煩。
接下來的半炷香時間,成了季殘陽的個人表演秀。
“禦獸峰的,有冇有什麼跑得快的坐騎?冇有?把你那頭青風鸞借來用用……不給?那我讓旺財去跟你那頭母老虎談談心?”
“萬符峰的……”
整個大殿雞飛狗跳。
季殘陽就像個進村掃蕩的土匪,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偏偏他又占著大義的名分,又有北冥軒在上麵背書,再加上那一身滾刀肉的無賴勁兒,硬是把在座的峰主颳了一層油下來。
就連一直看戲的刑道君,最後都被季殘陽勒索了一塊能抵擋仙王一擊的替死玉符,這才把這尊大神送走。
當季殘陽帶著旺財,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走出大殿時,身後的七十二峰峰主,除了少數幾個冇被點名的,其餘人臉上都寫滿了生無可戀四個字。
北冥朔看著季殘陽離去的背影,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大哥,就這麼讓他拿走了?”
“拿走又如何?”
北冥軒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冷。
“給得越多,到時候死得越慘。”
“可是……”
“冇有可是。”
北冥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傳令下去,三日後,為蕭辰舉行出征大典。”
“聲勢要大,要讓整個北寒仙域都知道,他是我們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