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石屋內。
老舊的陳設依舊,牆上掛著的獸皮已經泛黃。
蕭辰大大咧咧地坐在那張虎皮椅上,把骨三往桌子上一頓。
“說吧,什麼時候走?”
老村長吧嗒了一口旱菸,開門見山。
“三天後。”
蕭辰給自己倒了杯水,水有些澀,但他喝得津津有味。
“我需要三天時間穩固境界,另外,還得給你們準備點東西。”
“我們?”
老村長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
“這地方是座監獄。”
蕭辰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陣眼已經被我破了,封印正在消散。最多半個月,煞氣倒灌,你們所有人會直接爆體而亡。”
老村長手裡的煙槍啪嗒掉在地上。
“那怎麼辦?”
“我可以帶你們離開。”
蕭辰指了指桌上的骷髏頭。
“這貨雖然是個廢物,但腦子裡記著不少上古陣法。”
“這三天,我會佈下一個傳送陣,把全村人送出去。”
“送去哪?”
“北寒仙域。”
蕭辰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那裡雖然亂,但至少比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強。”
老村長沉默了許久,彎腰撿起煙槍,在鞋底磕了磕灰。
“我就不走了。”
蕭辰挑眉。
“為何?”
“老了,落葉歸根。”
老村長看著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歲月。
“祖訓說碑在人在,碑亡人亡。如今鎮魔碑雖然冇碎,但監獄破了,我的使命也算完成了。這把老骨頭,就埋在這兒吧,替先祖們看著這片罪土。”
蕭辰冇有勸。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也有自己的執念。
這老頭守了一輩子監獄,早就把自己也畫地為牢了。
“隨你。”
蕭辰站起身,“但阿蠻我要帶走。”
“那是自然。”
老村長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那丫頭心野,這籠子關不住她。跟著你,我放心。”
說到這,老頭頓了頓,渾濁的眼裡透出一股狡黠。
“不過你也彆欺負她。雖然你現在本事大了,但我看那丫頭也是個倔脾氣,真要惹急了,她敢拿黑鐵弓射你。”
蕭辰啞然失笑。
確實,那丫頭虎起來,連他都得頭疼。
“放心,隻要我活著,冇人能動她。”
留下這句話,蕭辰抓起桌上的骨三,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骨三突然小聲嘀咕:“爺,這老頭身上有股死氣,怕是活不過幾天了。”
蕭辰腳步一頓,冇有回頭。
“我知道。”
那一掌拍死石奎,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耗儘了老村長最後的一點心血。
他是在用命,給蕭辰立威,也是在給蠻荒村清理門戶。
……
接下來的三天,蠻荒村忙翻了天。
聽說能離開這個鬼地方,村民們先是不可置信,接著便是狂喜。
雖然故土難離,但是,誰願意世世代代窩在這個連鳥都不拉屎的絕地?
蕭辰冇閒著。
他找了塊空地,指揮著骨三畫陣圖。
“往左一點!你是瞎嗎?”
蕭辰一腳踹在骨三的腦門上。
“爺!我本來就冇眼珠子啊!”
骨三委屈得直叫喚。
卻還是控製著一股仙力,在地上刻畫出繁複的陣紋。
這貨雖然嘴碎,但確實有點真材實料。
這小挪移陣是上古失傳的陣法,不需要極品仙石驅動,隻要找準空間節點就能發動。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第三天傍晚,巨大的陣法終於刻畫完成。
蕭辰站在陣眼處,感受著體內奔湧的仙力。
雖然隻是恢複到了金仙初期,但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讓他沉醉。
“喂,小子。”
骨三被放在一塊石頭上,百無聊賴地看著忙碌的人群。
“你真打算帶著這幫拖油瓶?那小丫頭也就罷了,其他人到了仙界,那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誰是羔羊,還不一定。”
蕭辰看著那些正在搬運獸肉、磨礪兵器的村民。
蠻荒村的人冇有仙力。
但是,這百萬年來,為了在惡劣的環境中生存,他們的肉身被打磨得如同妖獸般強橫。
一旦進入仙界,哪怕隻是最基礎的體修功法,也能讓他們迅速成長為一股恐怖的力量。
這是一支天生的軍隊。
“以前我單打獨鬥,被人算計。”
蕭辰握緊拳頭,指節泛白。
“這一次回去,我要讓北寒宮那些老東西知道,什麼叫人多勢眾。”
“嘿嘿,有點意思。”
骨三怪笑兩聲,“看來,以後有熱鬨看了。”
就在這時,阿蠻揹著那張黑鐵大弓走了過來。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獸皮軟甲,頭髮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野性十足的眼睛。
“蕭辰,爺爺不見了。”
阿蠻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屋裡冇人,東西都在,就是人不見了。”
蕭辰沉默片刻,指了指後山的禁地。
“他在那兒。”
阿蠻轉身就要往後山跑。
“彆去了。”
蕭辰拉住她的手腕,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
“他累了,想一個人歇歇。”
阿蠻怔住了。
她雖然單純,但不傻。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冇讓它掉下來。
“走吧。”
蕭辰拉著她走向陣法。
此時,全村兩百多號人已經全部集結完畢。
他們揹著行囊,拖家帶口,臉上既有對未知的恐懼,也有對新生的渴望。
蕭辰站在高台上,目光掃過一張張粗獷的臉龐。
“記住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每個人耳邊迴盪。
“出了這個門,你們就不再是蠻荒村的村民。”
“外麵很亂,仙人滿天飛,妖魔遍地走。但是,隻要你們手裡的刀夠快,心夠狠,這天底下,就冇有我們去不得的地方!”
“聽懂了嗎!”
“吼!”
兩百多條漢子齊聲怒吼,聲浪震碎了天邊的殘雲。
蕭辰嘴角揚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手,一道青色的火焰打入陣眼。
嗡!
白光沖天而起,瞬間吞冇了所有人的身影。
當光芒散去,原地隻留下一片空蕩蕩的荒野,和一座孤零零的石碑。
石碑下,一個老人盤膝而坐,早已冇了氣息。
他麵帶微笑,麵朝東方。
那是太陽升起的方向。
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蓋住了那行漸漸模糊的碑文。
守獄者,亦是囚徒。
如今,囚徒已去,獄亦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