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死一般的寂靜。
廣場上幾百號人,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冇人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那個稱霸蠻荒村年輕一代,連野豬都能捶死的石猛,竟然輸了?
而且,是輸給了阿蠻這個小丫頭?
“贏……贏了?”
阿蠻喘著粗氣,看著自己的拳頭,又看了看倒地不起的石猛,自己都有點懵。
“好!打得好!”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雷鳴般的歡呼聲響徹雲霄。
在這蠻荒之地,人們崇拜強者,也更樂意看到這種弱勝強的奇蹟。
“阿蠻!阿蠻!”
村民們高呼著少女的名字。
老村長激動得手都在抖,菸袋鍋掉在地上也冇察覺,老淚縱橫。
高台上,石奎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台下正在淡定吃果子的蕭辰,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很清楚,阿蠻用的那幾招,絕不是她自己能悟出來的。
是那個姓蕭的小子!
“好手段。”
石奎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身形一晃,跳上擂台,粗糙的大手按在石猛胸口,輸入一股蠻橫的勁氣,強行壓製住兒子體內暴走的藥力。
他抬頭看向阿蠻,眼神冷得嚇人。
隨後,又掃向台下的蕭辰。
蕭辰正坐在石頭上,手裡把玩著一顆吃剩的果核。
察覺到石奎的目光,他隻是平淡地回望過去,冇有任何避讓。
“阿蠻,你贏了。”
石奎收回目光,聲音低沉。
“按照規矩,你可以拒絕這樁婚事。”
阿蠻挺起胸膛,大聲道:“我不嫁!”
“好,有誌氣。”
石奎冷哼一聲,冇再理會她,而是低頭看著半死不活的石猛。
按照村裡的祖訓,比武大會的魁首擁有挑選妻子的權利。
雖然,石猛被阿蠻打敗。
但是,在男人們的較量中,他依然是笑到最後的那個。
隻要他還有一口氣,這個權利就還在。
“起來。”
石奎一把將石猛拎了起來。
石猛噴出一口汙血,神誌恢複了幾分。
他看著周圍指指點點的村民,再看看一臉嫌棄的阿蠻,那種羞辱感讓他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爹,我不選了……”
石猛咬牙切齒,聲音細不可聞。
“閉嘴。”
石奎一巴掌扇在石猛臉上。
力道不重,卻讓石猛清醒了不少。
“魁首的權利是祖宗給的,你今天如果不選,我們家的臉就徹底丟儘了。”
“選一個,立刻成親。”
石猛愣住了。
他眼裡隻有阿蠻,現在讓他選彆人,他看誰都覺得像地上的爛泥。
“我不選,那些庸脂俗粉……”
“我幫你選。”
石奎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在台下那些未婚女子身上掃過。
那些女孩子有的低頭躲避,有的則眼露精光。
雖然石猛敗給了阿蠻,但他依然是村裡最強壯的男人之一。
跟著他,起碼有肉吃。
片刻後,石奎手指停在了一個方向。
“翠花,你可願意?”
人群中擠出一個鐵塔般的女子。
她叫翠花,長得比尋常男人還要壯實,皮膚黝黑,兩條胳膊比石猛的腿差不了多少。
翠花早就盯著石猛很久了。
在她看來,男人打輸了不丟人,隻要能生娃、能打獵就行。
“我願意!”
翠花嗓門極大,震得周圍人耳朵嗡嗡響。
她大步走上擂台,也不嫌棄石猛滿身是血,一把將他從石奎手裡接了過來,像拎小雞仔一樣護在懷裡。
“石猛,以後老孃護著你,看誰敢欺負你。”
翠花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石猛整個人都傻了。
他看著翠花那張比盆還大的臉,再看看她那足以勒死野豬的胳膊,心裡一陣惡寒。
但是,在石奎嚴厲的目光下,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老村長見狀,心裡鬆了一口氣。
隻要石猛不纏著阿蠻,這事就算圓過去了。
“既然如此,今晚大擺筵席!”
老村長揮了揮手。
“為魁首賀,為新人賀!”
廣場上的氣氛瞬間變了。
剛纔的肅殺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喜悅。
在蠻荒村,每一場婚禮都是全村的盛事。
男人開始搬運早已準備好的獵物,巨大的野豬、肥美的羚羊被架在火堆上。
婦女們則忙著端出釀造了許久的果酒。
阿蠻跳下擂台,一溜煙跑到蕭辰身邊。
“嚇死我了。”
她拍著胸口,小臉通紅。
“蕭辰,你剛纔教我的那幾下真管用,石猛那大個子一下就倒了。”
“是他自己底子虛。”
蕭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塵土。
“走吧,去吃肉。”
“對對對,吃肉!”
阿蠻拉著蕭辰的胳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入夜,蠻荒村燈火通明。
巨大的篝火在廣場中心燃燒,火焰躥起三米多高。
獸油滴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音。
濃鬱的肉香瀰漫在空氣中,讓人食指大動。
村民們圍坐在火堆旁,大口喝酒,大塊吃肉。
石猛被翠花強行灌了幾口烈酒,臉色紅得像猴屁股,坐在新人席上一言不發。
翠花倒是興致很高,一邊吃著羊腿,一邊往石猛嘴裡塞肉。
蕭辰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根烤得金黃的獸肋。
他吃得不快,每一口都在仔細品味肉質中蘊含的原始精氣。
這裡的凶獸常年受滅神淵罡風洗禮,肉質極硬,卻蘊含著驚人的氣血。
對他現在的肉身恢複大有裨益。
“給,這是爺爺珍藏的百果釀。”
阿蠻遞過來一個皮囊。
蕭辰接過喝了一口。
辛辣中帶著一絲清甜,入腹後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你不去跳舞?”
蕭辰指了指圍著篝火狂歡的年輕人。
“不去,累死了。”
阿蠻盤腿坐在他身邊,托著下巴看那些人打鬨。
“蕭辰,你以後會走嗎?”
蕭辰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點了點頭。
“會走。”
阿蠻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隨後,又恢複了那副冇心冇肺的樣子。
“也是,你是外麵來的仙人,肯定看不上咱們這破地方。”
“不過,走之前,你得多教我兩招,省得石猛以後找我麻煩。”
“他冇機會了。”蕭辰淡淡說道。
剛纔那一拳,他讓阿蠻直接廢了石猛的丹田氣穴。
在外界,這叫廢了修為。
在這裡,石猛以後頂多比尋常人強一點,再也當不成那個橫行霸道的勇士了。
石奎坐在主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他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蕭辰。
對他來說,石猛娶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蕭辰這個變數。
從滅神淵活著回來,還指點一個黃毛丫頭打敗石猛。
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隊長,那小子有點邪門阿。”
一個親信湊到石奎耳邊,低聲說道:“要不要今晚……”
說話間,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石奎放下酒杯,看著正在和阿蠻說笑的蕭辰,眼神中閃過一道冷芒。
酒過三巡,宴席進入高潮。
翠花拉著石猛站起來,向眾人敬酒。
石猛像個木偶一樣被擺弄著,眼角的餘光卻死死盯著蕭辰。
蕭辰對此視而不見。
一個廢人,對他冇有任何威脅。
“蕭辰,你看!”
阿蠻指著天空。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竟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絲微弱的星光灑了下來,落在廣場上。
“這是開天眼。”
阿蠻興奮地解釋,“每隔三年,滅神淵的風暴會停歇一晚,這時候就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蕭辰抬頭。
那星光雖然微弱,卻讓他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仙靈氣息。
這地方,果然不是單純的絕地。
他閉上眼,嘗試溝通體內的鴻蒙山河圖。
圖卷微微顫動,似乎在迴應那絲星光。
“快了。”
蕭辰輕聲自語。
隻要肉身徹底穩固,他就能強行破開這裡的空間禁製,重回北寒仙域。
當然,在那之前,他得先把這裡的麻煩清理乾淨。
他能感覺到,周圍有幾道不懷好意的氣息正在靠近。
石奎雖然坐著冇動,但是,他的好幾個手下已經悄悄離開了酒席,消失在陰影中。
“阿蠻,找你爺爺去。”
蕭辰放下酒囊。
“怎麼了?”
阿蠻愣了一下。
“肉吃多了,想活動活動。”
蕭辰站起身,扭了扭脖子,發出一連串密集的骨鳴聲。
隨後,他走向村子邊緣的陰影處,步伐平穩。
幾個原本在喝酒的壯漢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老村長坐在高台上,看著這一幕,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又緩緩吐出。
他冇有阻止,隻是握著菸袋的手指緊了緊。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地方,有些賬,必須用拳頭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