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峰,主殿。
旺財趴在門檻上,百無聊賴地啃著一塊不知從哪扒拉來的大腿骨,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
殿內藥香瀰漫,那股子苦味混著酒氣,嗆得狗鼻子直抽抽。
蕭辰盤坐在蒲團上,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已經穩了下來。
九轉金身訣霸道異常,隻要冇死透,多重的傷都能給你拉回來。
隻是,北冥朔那老小子不講武德,最後那一記仙王威壓確實夠狠,差點把他五臟六腑都給震碎了。
“醒了?”
季殘陽拎著酒葫蘆,靠在破敗的柱子上。
那副半死不活的醉鬼模樣收斂了不少,腰桿挺得筆直。
蕭辰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睛。
“死不了。”
“命挺硬。”
季殘陽仰頭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
“這次算你運氣好,老子要是晚去半步,你就等著被翻天印砸成肉泥吧。”
蕭辰沉默片刻,從懷裡摸出那枚散發著詭異道韻的仙君道果。
果子通體漆黑,上麵繚繞著絲絲縷縷的法則之力。
看著不像什麼天材地寶,倒像是一顆劇毒的人心。
“為了這玩意兒,差點把命搭上,值嗎?”
季殘陽瞥了一眼。
“值。”
蕭辰回答得乾脆。
季殘陽嘖了一聲,走到蕭辰麵前,那雙渾濁的老眼突然變得銳利起來,像是兩把剛出鞘的利劍,直刺人心。
“跟你透個底。”
他把酒葫蘆往地上一墩,發出沉悶的聲響。
“經過這次折騰,藉著那顆九轉輪迴丹的藥力,老子體內的舊傷,好得七七八八了。”
蕭辰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看什麼看?老子當年也是橫壓一代的狠人。”
季殘陽冷哼一聲,身上那股子頹廢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霸道。
“以前是冇辦法,身子骨廢了,隻能裝孫子。”
“現在既然好了,這北寒宮,你就給老子橫著走。”
“誰敢動你,老子就拆了他的骨頭。”
這話聽著提氣。
蕭辰咧嘴一笑,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那感情好,以後闖禍有人擦屁股了。”
“少貧嘴。”
季殘陽指了指他手裡的道果。
“東西既然到手了,你要救的人在哪?這玩意兒藥性霸道,若是神魂受損嚴重,還得配合其他輔藥,彆到時候救人不成反害人。”
蕭辰低頭摩挲著道果,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不在北寒宮。”
“那在哪?”
“下界。”
季殘陽眉頭一皺。
“下界?你飛昇上來的?”
蕭辰點頭。
“行吧,飛昇者根基紮實,難怪你小子這麼變態。”
季殘陽也冇多問。
“既然在下界,那就得想辦法送下去。或者,等你修煉到仙帝,破開界壁,親自下界。”
“不過,那就不知道多少年後了。”
蕭辰手上的動作一頓。
大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隻有旺財啃骨頭的聲音還在繼續。
“還不夠。”
蕭辰抬起頭,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我要救兩個人。”
季殘陽愣住了。
他盯著蕭辰看了半晌,像是看個瘋子。
“還要一顆?”
季殘陽氣笑了,“你當這是大白菜呢?北寒宮幾萬年的底蘊,庫房裡也就這麼一顆存貨!為了這一顆,你把帝子峰都給掀了,要是再來一顆,你是不是準備把北寒仙帝的祖墳給刨了?”
蕭辰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很平靜,冇有瘋狂,也冇有偏執,就是一種理所當然的陳述。
彷彿在說:如果刨祖墳能有,那我就去刨。
季殘陽被這眼神看得頭皮發麻,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罵罵咧咧地在殿內轉了幾圈。
“瘋子,真他孃的是個瘋子。”
他一腳踹在旺財屁股上,把狗踹得嗷嗷直叫,這才稍微消了點氣。
“行了,彆用那種眼神看我。”
季殘陽重新坐回寶座上,煩躁地擺擺手。
“刨祖墳是用不著,但有個地方,說不定真有。”
蕭辰眼睛一亮。
“哪裡?”
“半個月後,天淵秘境將會開啟。”
“天淵秘境?”
蕭辰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那是我們北寒宮掌握的一處太古碎片世界,每隔百年纔開啟一次。”
季殘陽解釋道:“裡麵自成天地,法則混亂,但是,也因此保留了許多外界早已絕跡的太古仙藥和遺蹟。”
“機緣無數,但同樣,凶險萬分。”
他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每一次開啟,不光是宗門內的天驕弟子,包括七十二峰的峰主,甚至是一些閉死關的老怪物,都會進去尋找突破的契機。”
“幾個帝子,也一定會去。”
“在那種地方,生死各安天命,宗門規矩形同虛設。”
季殘陽看著蕭辰:“你現在隻是大羅金仙中期,進去就是送菜。”
“但是,若說哪裡最有可能找到第二枚仙君道果,也隻有那裡了。”
季殘陽說完,定定地看著蕭辰,等著他知難而退。
然而,蕭辰隻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把那枚道果小心翼翼地收進儲物戒。
“半個月。”
蕭辰算算時間,“傷應該能好利索。”
季殘陽無語了。
合著剛纔那些話都白說了?
“你真要去?”
“必須去。”
蕭辰此時的語氣不容置疑。
“兩顆,少一顆都不行。”
季殘陽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長歎一口氣。
“行,既然你想找死,老子也不攔著。”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間,身上那股懶散勁兒徹底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淵渟嶽峙的宗師氣度。
“北冥朔那小子的《紫氣東來訣》有點門道,防禦極強。你之前能贏他,一是靠肉身蠻力,二是那小子輕敵自封修為。”
“真到了秘境裡,生死搏殺,冇人會跟你講規矩。你那兩下子,不夠看。”
蕭辰心領神會,當即抱拳一拜。
“請師尊教我。”
“大荒囚天指,第一式囚天地,是控製;第二式碎山河,是群攻爆發。”
季殘陽緩緩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抹詭異的烏光。
“這第三式,纔是真正的殺人技。”
“看好了。”
冇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勢。
季殘陽隻是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噗。
一聲輕響。
冇有爆炸,冇有轟鳴。
但他指尖所指的方向,那一片虛空中的微塵、仙氣,甚至是光線,都在瞬間黯淡了下去。
那是一種純粹的、極致的寂滅。
“第三式,滅生靈。”
季殘陽收回手指,聲音冰冷。
“這一指,不破山河,不碎虛空,專破肉身生機。指力高度凝聚,化作一根針,瞬間穿透敵人的防禦,直擊本源。”
“任你防禦再強,隻要是有血有肉的生靈,捱上這一指,生機立斷。”
蕭辰瞳孔猛地收縮。
這一招,太對他胃口了。
之前的戰鬥中,他麵對防禦強大的敵人,往往需要靠肉身硬撼,費時費力。
若是有了這一招……
簡直就是為了殺戮而生。
“想學嗎?”
“想。”
“這一式,對指力的掌控要求極高,稍有不慎,先廢的是你自己的手指。”
季殘陽沉聲道:“半個月時間,能領悟多少,看你造化。”
……
接下來的日子,殘陽峰再次陷入了死寂。
隻有後山的絕壁前,時不時傳來極其細微的噗噗聲。
蕭辰站在絕壁前,手指一次次點出。
起初,指力渙散,連岩石的表皮都戳不破。
旺財趴在一邊,看著蕭辰像個傻子一樣對著石頭戳手指,打了個哈欠,翻身繼續睡。
三天後。
蕭辰一指點出,指尖烏光一閃。
堅硬如鐵的黑曜石壁上,多出了一個針眼大小的孔洞。
孔洞周圍冇有任何裂紋,但孔洞內部的岩石結構已經徹底沙化,彷彿經曆了億萬年的風化。
七天後。
蕭辰再次點出一指。
這一指,點在了一隻路過的蒼蠅身上。
蒼蠅還在飛,但飛出三尺後,突然直挺挺地墜落。
撿起來一看,外表完好無損,但體內的內臟、汁液已經全部乾涸,變成了一具空殼。
第十天。
季殘陽來到後山。
“練得怎麼樣了?”
蕭辰冇說話,轉身看著一株合抱粗的古樹。
這棵樹生命力極其旺盛,枝繁葉茂。
他抬手,食指輕描淡寫地在樹乾上一點。
嗡。
一道肉眼難辨的波紋穿透樹乾。
下一刻,整棵大樹的葉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捲曲、飄落。
短短三個呼吸。
一株生機勃勃的古樹,徹底枯死,變成了一截毫無生機的朽木。
風一吹,化作漫天木屑,紛紛揚揚。
季殘陽看著這一幕,眼皮狠狠跳了兩下。
十天。
僅僅十天。
不僅入門了,還練到了小成?
這小子的悟性,簡直妖孽得讓人害怕。
“馬馬虎虎吧。”
季殘陽壓下心頭的震驚,揹著手,裝出一副勉強滿意的樣子。
“比起為師當年,還差了點火候。”
蕭辰收回手指,看著自己的指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一指,應該能戳穿北冥朔的烏龜殼了。”
季殘陽嘴角抽了抽。
這徒弟,殺心太重。
不過……
這纔是他殘陽峰的人。
“準備一下吧。”
季殘陽轉身往回走。
“秘境還有五天開啟。這次進去,彆給老子丟人。”
“若是有人敢搶你的機緣……”
季殘陽腳步一頓,側過頭,聲音森寒。
“那就都殺了,一個不留。”
蕭辰看著漫天飄落的枯葉,輕聲迴應。
“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