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丹峰。
李長風的咆哮在神丹峰上空迴盪許久,才漸漸平息。
他整個人懸浮在被洗劫一空的藥園上空,臉色陰沉,彷彿能滴出水來。
原本的仙風道骨蕩然無存,隻剩下壓抑到極致的殺機。
咻!咻!咻!
就在這時,數道流光從神丹峰各處飛馳而來,落在李長風身邊。
這些人,無一不是鬚髮皆白,氣息淵深的老者。
正是神丹峰其他長老,修為與李長風一樣,都是仙君之境。
當他們看清藥園的慘狀時,饒是心境早已古井無波,此刻,也齊齊變了臉色。
“這……這是我們的藥園?”
一位長老揉了揉眼睛,聲音都在發顫。
“老夫的七星海棠!養了八千年,就等著它結果煉製續命丹的!”
“我的九轉還魂草!”
“天殺的!這是哪個挨千刀的乾的?”
一聲聲淒厲的哀嚎此起彼伏地響起。
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仙風道骨的仙君長老,此刻,一個個捶胸頓足,狀若瘋癲。
那副心痛的模樣,比死了親兒子還要難受。
這藥園,是神丹峰的根,是他們的命!
現在,根被刨了,命也冇了!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何人所為。
能悄無聲息地破開七階複合大陣,瞬間製服兩名金仙守衛,並且在短短一炷香內將藥園洗劫一空。
這等手段,絕非常人能夠做到。
最關鍵的是,對方的手法太乾淨了。
乾淨到,冇有留下一絲一毫的氣息和線索。
這纔是最讓李長風感到恐懼的地方。
“此事絕不能善罷甘休!必須立刻徹查,將賊子揪出來,挫骨揚灰!”一名長老麵目猙獰地吼道。
“查?怎麼查?”
李長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現場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對方顯然是精通陣法與隱匿之道的高手,漫無目的地查,無異於大海撈針!”
聽見這話,眾長老頓時語塞。
良久,李長風眼中閃過一抹決絕與瘋狂的厲色。
“還有一個辦法!”
他一字一頓地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執法堂!”
聽到這三個字,其他幾位長老神情劇變。
執法堂,北寒宮內最特殊的存在,掌管刑罰,權力極大。
最重要的是,執法堂擁有一門無上神通,鏡花水月。
此術可回溯時空,重現一方天地在過去某個時間段發生過的事情。
隻是,想要請動執法堂動用這等逆天神通,代價之大,足以讓任何一座山峰傷筋動骨。
“李長老,你可想好了?執法堂那幫人,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一位長老忍不住提醒。
“而且,鏡花水月乃是逆天神通,施展一次的代價……”另一位長老麵露猶豫。
“代價?”
李長風慘然一笑,笑聲中充滿了無儘的悲涼與恨意。
“我們整個神丹峰的根基都被人刨了,還有什麼代價,是我們付不起的!”
他猩紅的目光掃過下方那片廢墟,尤其是那片原本生長著九紋聖道草的空地,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痛到無法呼吸。
“不把那個雜碎揪出來,我李長風誓不為人!”
話音落下,他不再有任何猶豫,身影化作一道血色長虹,撕裂長空,徑直朝遠處飛去。
……
執法堂坐落於一座通體由黑曜石鑄就的巨峰之上,終年被肅殺之氣籠罩,尋常弟子根本不敢靠近。
李長風落在山門前,對著緊閉的殿門沉聲道:“神丹峰李長風,求見玄鏡長老。”
吱呀!
厚重的石門無聲打開,一股冰冷的氣息從殿內湧出。
李長風整理了一下衣袍,邁開腳步走進去。
大殿內光線昏暗,氣氛肅殺。
一名身穿玄色道袍,白髮如雪,麵容古拙的老者,正靜靜盤坐於蒲團之上,彷彿與整個大殿融為一體。
正是執法堂大長老,玄鏡。
“李長老,何事如此行色匆匆?”
玄鏡長老冇有睜眼,聲音卻在大殿內清晰響起。
“玄鏡長老。”
李長風對著他拱了拱手,開門見山。
“我神丹峰仙藥園,昨夜被人洗劫一空,所有高階仙藥,無一倖免。”
他將神丹峰仙藥園被洗劫一空的事情,詳細地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玄鏡長老那古井無波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他緩緩睜開雙眼,猜到了他的意圖。
“你是想讓老夫,為你施展鏡花水月之術?”
“正是!”
李長風用力點頭。
玄鏡長老靜靜地看著李長風。
深邃的目光,讓李長風這位仙君強者都感到一陣心頭髮毛。
“李長老,你應該知道規矩。”
許久,玄鏡長老才緩緩開口。
“鏡花水月,逆轉時空,窺探天機,乃逆天而行,每一次施展,都需要巨大的代價。而且,對施展者亦有不小的損傷。”
“非動搖宗門根基之事,此術不可輕易動用。”
“我明白。”
李長風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他手一揮。
三隻玉盒憑空出現,懸浮在玄鏡長老麵前。
“這是三株八千年份的凝神仙草。”
玄鏡長老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李長風咬了咬牙,又取出一個玉瓶。
“這裡麵,是一滴萬載空青石乳。”
玄鏡長老依舊不為所動。
隻是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李長風的心在滴血。
這些東西,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以引起一場腥風血雨。
結果,還是不足以打動對方。
他閉上眼睛,臉上閃過一絲掙紮。
很快,就被決絕取代。
他再次一翻手,一個流光溢彩的丹瓶出現在掌心。
丹瓶出現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玄妙丹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大殿,彷彿能讓枯木逢春,生死人肉白骨。
一直穩坐釣魚台的玄鏡長老,在聞到這股丹香的刹那,瞳孔驟然一縮。
“八階仙丹……迴天造化丹!”
他死死盯著李長風手中的丹瓶,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這種級彆的丹藥,即便是仙君強者,也視若性命,關鍵時刻能多一條命!
“玄鏡長老,這些,夠了嗎?”李長風的聲音沙啞。
這顆迴天造化丹,是他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珍藏。
現在,為了找出凶手,他顧不上了。
玄鏡長老沉默了。
他看著李長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許久,緩緩歎了口氣。
“值得嗎?”
“值得。”
李長風的回答斬釘截鐵。
“好。”
玄鏡長老收起了所有寶物,緩緩起身。
“老夫便隨你走一趟。”
……
當李長風帶著玄鏡長老回到仙藥園時,此地早已被聞訊趕來的神丹峰弟子圍得水泄不通。
“都退下!”
李長風一聲怒喝。
所有人噤若寒蟬,紛紛退散開去。
玄鏡長老走到藥園的中心,環視著這片狼藉,點了點頭。
“時間並未過去太久,殘留的法則波動還在,可以施術。”
說罷,他盤膝而坐,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玄奧至極的法印。
嗡!
一股無形卻又浩瀚磅礴的氣息,從他體內擴散開來。
天地,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風不再吹,雲不再流。
整片空間的法則,開始變得混亂而扭曲。
玄鏡長老的雙眸中,倒映出日月星辰生滅,時間長河奔流的恐怖景象。
“以吾之名,敕令時空!”
“鏡!花!水!月!”
他口含天憲,聲音彷彿來自九天之上,每一個字都引得大道共鳴。
下一刻,他屈指一點。
被洗劫一空的仙藥園上空,空間開始像水麵一樣,盪漾起一圈圈漣漪。
周圍的景象,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虛幻、倒退。
被翻開的泥土重新合攏,地上的殘根爛葉飛速消失……
李長風和所有神丹峰長老,全都死死地盯著那片漣漪的中心,呼吸停止。
下一刻,那個該死的竊賊,就要在這片時光回溯的景象中,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