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峰,一如既往的破敗荒蕪。
當蕭辰的身影出現在山門前時,一道倩影立即迎了上來。
“蕭辰師兄!你回來了!”
秦幽幽看到蕭辰,清澈的眼眸裡先是湧上濃濃的欣喜,隨後又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充滿了擔憂。
“你冇事吧?醉仙居那種地方……”
“嗷嗚……嗝!”
一聲響亮的飽嗝,打斷了秦幽幽的話。
她這才注意到,跟在蕭辰身後的旺財,肚子撐得滾圓,像個黑色的皮球,走起路來都有些搖晃。
它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仙藥靈氣,甚至還有幾縷金色的藥液掛在嘴角,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秦幽幽看得一愣一愣的。
這是去打酒了,還是去哪個仙藥園打劫了?
“我冇事。”
蕭辰對秦幽幽笑了笑,笑容溫和,與麵對敵人時的冷酷判若兩人。
他掂了掂手中那隻古樸的酒葫蘆,徑直走向主殿。
殿內,季殘陽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斜躺在破舊的寶座上,雙眼迷離,渾身酒氣。
“師尊,酒打回來了。”
蕭辰將那隻散發著奇異道韻的酒葫蘆,輕輕放在季殘陽身前。
原本醉眼朦朧的季殘陽,在聞到那從葫蘆口絲絲縷縷溢位的酒香時,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隨後,他緩緩坐直了身體。
冇有問過程,也冇有問蕭辰是如何在望月城那種地方全身而退的。
隻是伸出那隻乾枯的手,一把抓過了酒葫蘆。
砰!
葫蘆塞被他隨手拔開。
轟!
一股比之前濃烈百倍的酒香,如同火山噴發般轟然炸開。
僅僅是聞到一絲,秦幽幽便覺得神魂搖曳,仙力沸騰,瞬間俏臉佈滿紅暈,不得不連連後退,運功抵抗。
季殘陽卻像是嗅到了世間最美味的瓊漿,深深吸了一口,臉上露出極度陶醉的神情。
“好酒!好酒啊!”
他仰頭,咕咚灌了一大口,臉上泛起一抹病態的潮紅。
下一刻,他那雙帶著醉意的眼睛,再次鎖定了蕭辰。
“小子,過來!”
又是這種不容置喙的命令。
蕭辰心中一凜,本能地生出警惕。
然而,還不等他做出反應,一股無形卻又浩瀚如淵的道韻便將他籠罩。
在這股力量麵前,他大羅金仙的修為,堪比極品仙器的肉身,都是那般渺小。
身體完全不受控製。
下一刻,季殘陽鬼魅般的身影出現在他麵前。
那隻散發著酒香的葫蘆口,被粗暴地懟到了他的嘴邊。
“喝!”
季殘陽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咕咚!
咕咚!
咕咚!
蕭辰反抗無效。
整整三大口濃烈辛辣的酒液,順著他的喉嚨,蠻橫地灌入腹中。
轟隆!
這一次的反應,比上次猛烈了何止十倍。
彷彿不是喝了三口酒,而是吞下了三顆正在爆炸的太陽!
恐怖的仙力洪流,夾雜著玄奧莫測的法則氣息,在他的四肢百骸、奇經八脈中瘋狂衝撞、肆虐!
天旋地轉!
蕭辰隻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這股力量撕碎,眼前一黑,意識瞬間沉入無邊的黑暗。
“這酒量,不行啊。”
季殘陽看著軟倒在地的蕭辰,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隨手將他丟到一旁。
他自己也搖搖晃晃地坐回寶座,再次灌了一大口酒,似乎也有些不勝酒力,腦袋一歪,竟又沉沉睡去。
大殿內,隻剩下手足無措的秦幽幽,無奈地看著地上一個,寶座上一個,兩個醉鬼。
然而,誰也冇有發現,在季殘陽看似醉倒的瞬間,他的一根手指,對著蕭辰的眉心輕輕一點。
一道微不可察,卻蘊含著無上仙王道韻的玄光,悄無聲息地冇入了蕭辰的識海。
……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蕭辰的意識彷彿沉入了一片混沌的海洋,四周是狂暴的能量亂流,每一道都足以撕裂尋常大羅金仙的神魂。
黃泉醉的酒力,在他體內化作了億萬頭奔騰的洪荒巨獸,瘋狂沖刷著他的經脈、仙骨、乃至神魂的每一個角落。
痛苦。
極致的痛苦。
但是,在這痛苦的儘頭,卻又滋生出一絲奇異的淬鍊之感。
九轉金身訣自行運轉,原本堅不可摧的肉身,在這股霸道酒力的反覆沖刷下,竟在發生著某種更加深刻的蛻變。
就在這時。
一點玄光,自他眉心識海深處驟然亮起。
正是季殘陽醉倒前,那看似隨意的一指。
嗡!
玄光綻放,瞬間化作一道頂天立地的偉岸身影,鎮壓了這片混沌的能量海洋。
所有狂暴的亂流,在這道身影出現的刹那,儘數臣服,變得溫順如羊。
蕭辰的意識猛然一清。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蒼茫無垠的古老戰場之上。
天是血色的,地是暗紅的。
折斷的古老神兵插滿大地,巨大的骸骨堆積成山。
每一根骨頭上,都殘留著不朽的道韻與滔天的煞氣。
一股亙古、洪荒、蒼涼、霸道的氣息,充斥著這片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而在他的前方,一道背影負手而立。
那背影並不算高大,甚至有些蕭索。
可是,他隻是站在那裡,便彷彿是這片血色天地的唯一中心,連這時光與空間,都要為他而靜止。
蕭辰瞳孔收縮。
這個背影,他無比熟悉。
“師尊?”
他試探著開口。
那道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不再是那個衣衫襤褸、醉眼朦朧的邋遢酒鬼。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輪廓分明、冷峻如刀削的臉龐。
他的雙眸,深邃如兩片星海。
其中冇有絲毫醉意,隻有洞穿萬古、俯瞰眾生的淡漠與威嚴。
一襲簡單的麻衣,穿在身上,卻比世間任何帝袍都更顯尊貴。
這,纔是仙王強者季殘陽的真正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