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麵天下第一 047

“對, 窮奇的骸骨。”

宗戟不動聲色, 麵上波瀾不定, 內心實則早就暗自覺得這事多半成了。

那可是上古凶獸的骸骨啊！懸虛大陸這萬年來關於妖族聖獸的訊息幾乎都絕了跡，神魔大戰中妖族損失如此慘重, 就連唯一那位逃出生天的聖獸白澤也冇能支撐多少年。

不過千年妖族四大家族後代就已經無法再找出一位能夠完全妖化返祖為白澤的存在，更遑論其他。

聖獸血脈對於妖化覺醒的要求十分苛刻，如今四大家族中人連部分妖化都做的很勉強, 頂了天就頂著一頭黑白頭髮招搖過市彰顯一下自己高貴的血統。

不過饒是這樣，擁有白澤血統後，隻要有一點點返祖出現，都能夠通曉萬物，操縱冰棱, 可謂用處無窮，令無數妖族心生神往。因為妖族聖女就是每一屆的妖族女帝，而妖族聖女和大長老都是默認從四大家族中選出, 所以白澤血脈也被稱為妖族的皇血。

窮奇和白澤是同一階級的聖獸, 隻不過一個是祥瑞之獸，一個是凶獸罷了。

這種失去蹤跡萬年的東西, 在時間的沉澱下會變得越來越珍貴, 其道理和地球上的文物是一樣的。但人家窮奇好歹功效還放在那裡, 它的骨骸自帶凶性, 的確是不可多得的鍛造好材料。

更何況這隻窮奇在死去之時修為已經達到仙階巔峰, 已經是凶獸的完全體, 骨骸價值不可估量。

“……給老朽看看。”

一身披著破爛麻袋的乞丐頓時從地上爬了起來, 絲毫冇有之前靠在牆角上半死不活的模樣，引得幾位正準備過來施捨靈石的修煉者嚇了一跳，怒目而視。

不過宗戟和莫老兩個一個溜的比一個快，腳底就像抹了油，約定好在巷尾的陰影處見麵便一前一後的到達。

對於聖階來說，大半個盛陽城也不過是一個縮地成寸的功夫罷了。

此刻夜色漸深，明月從烏雲中開始抬頭，冷冷清清的銀白月光越過層層屋簷，最後自瓦片玉縫中漏了一點，滴滴點點的灑到小巷內的青石板路上。

兩人搞得像邪/教傳/銷組織對接一樣，神神秘秘，猥猥鎖瑣，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做什麼壞事。

近日攬月節將近，盛陽城內的安保工作又提升了一大截。太虛宗和太疏宗再加上暗殿等幾大勢力都有派人加緊夜間巡邏的密度。

這不，宗戟兩人剛剛碰頭，剛剛聊幾句，就有穿著太虛宗藍白校服，手臂上掛著執法者袖章的劍修從天而降。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不過好在這位敏銳的執法者是太虛宗的弟子，十分懂事，在看清月色下玄衣男子那張疏離清傲的眉眼時差點冇一腳踩空，掉到那琉璃玉瓦上去。

“尊……尊上。冒昧驚擾，還請恕罪。”

誰人不知當今天下第一聖者閣下是太虛宗大弟子？

這好幾屆太虛宗招新人都是用宗戟當活招牌，無數少男少女們懷著對聖者閣下的狂熱崇拜拜入太虛宗門下，然後——光榮的成為一名貧窮的劍修。

能夠親眼見到自己入宗時夢寐以求的偶像，還是如此近距離，這位年輕的太虛宗弟子感覺自己幾欲暈厥。連聲道歉後戰戰兢兢的離去。

宗戟：……

他依然維持著表麵高深莫測的聖者形象，淡淡頷首，等到神識感受到附近切切實實連老鼠都冇有一隻後，這才辦起正事。

“給。”

宗戟在手心灌滿靈力，從乾坤袋裡悄摸摸的掏出一個寶貝……啊呸！掏出窮奇的骨骸。

“這……不愧是上古凶獸啊！！！”

莫老一改頹廢模樣，一雙渾濁的老眼熠熠發光，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頓時被上麵沖天而起的煞氣震得退後兩步。再一看，指尖已經滲出細細密密的血液來。

“您老怎麼不用靈力隔絕一下？”

宗戟有些無奈，不過看現在莫老緊緊盯著窮奇骨頭滿臉狂熱的模樣就知道他肯定是冇聽進去的。

這些鍛造大師都是這樣，看到一點好材料就路都走不動。

“你不懂，這種頂級材料，一定要親手去感受。”

也許念在宗戟纔是窮奇骨骸的主人，莫老難得說話都柔和了幾分，這倒是讓宗戟有些受寵若驚。

“行，您是大師，您說了算。那這窮奇骸骨您可滿意？”

“滿意滿意，現在隻要給老朽尋一個爐子，十五日後必定能出爐。”

“好。有您這句話，要是還有什麼需要的，我一併給您備齊。”

宗戟勾了勾唇，心情頗好。他從來冇覺得這老頭子這麼好說話，正想著，忽然麵前的鬚髮花白的乞丐雙手掐決，唸唸有詞。

有旋風忽然從平地而起，剛剛還滿身落魄潦倒的老乞丐搖身一變，藏藍色的道袍衣角翩然，三千青絲散落，一臉褶子皮模樣的老臉頓時像是注入玻尿酸，變得光滑緊緻，提拉修複效果滿分，讓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人早已不見，轉而變為一位眉眼倨傲，俊逸非凡的修煉者。

宗戟：……

目瞪狗呆。

他曾經在自己筆下給懸虛大陸駐顏，強硬提高全大陸顏值的行為，終於是把作者本人再次狠狠驚嚇到了。

你看看麵前這個，像話嗎！

宗戟根本冇辦法把這個年輕人和那個壞的很的糟老頭子聯絡起來。

“還磨磨蹭蹭乾什麼？快點走。”

莫辭不耐煩了，眉梢一跳，急忙催促，看樣子風風火火就準備要著手鍛造了。

他平日裡用多了那幾個慘巴巴的老年人形象，乍一下子換回許久冇用的真實樣貌怪不習慣的。

不過也冇辦法，作為一個將鍛造視為生命中最神聖事業的鍛造師，莫辭平日裡可以隨著自己乖戾的性格胡來糟蹋，但是一旦要開爐鑄造的時候，那就必須衣衫整潔，以最飽滿的狀態迎接每一個從他手下誕生的武器。

鍛造，也是需要儀式感的（握拳）

這位鍛造大師已經很久冇有遇見過如此稱心如意的鍛造材料。莫辭隱隱有預感，這是他那停滯了近百年半聖修為的突破關鍵。

像莫辭這種屬於以鍛造入道，隻要他鍛造水平得到提升，就會切切實實反應到修為的身上。特彆是修為提升上來後，隱約的預感一般足以稱為準確第六感。

“請。”

那宗戟不還巴不得莫辭態度熱切，他早就惦記著新骨棋老久了，當下就把人帶到摘星樓去，裝模作樣的輕咳兩聲，吩咐暗衛，“去準備一間清靜的鍛造室。”

“這是我摯友的勢力範圍，您大可放心。”

不管外麵多麼吵鬨，摘星樓裡永遠都是熏香繚繞，安安靜靜，隻能聽得見飄渺的撥琴聲，十分雅緻閒適。

守在摘星樓一樓的暗殿成員們並不知曉他們殿主對外的馬甲，不過宗戟曾經披著暗殿之主的馬甲昭告全殿——

“宗弟的命令就是本座的命令，見他如見吾。”

所以宗戟即使穿著太虛宗大弟子的固馬去暗殿，那也能大搖大擺的行駛不亞於殿主的權力。

鍛造室在摘星樓地底，鍛造器材一應俱全，旁邊的架子上還擺滿了不少價值千金的珍惜鍛造材料，足以彰顯暗殿勢力的豐厚程度。

結果宗戟前腳剛進鍛造室想要圍觀一下自己骨棋的煉製，後腳就被莫辭毫不留情的轟了出去。

“去去去，彆來打擾我，十五日後再來。”

宗戟摸了摸鼻子，隻得灰溜溜的離開。

人家可是鍛造大師，莫辭說十五天，那就絕對不會多一天少一天。等十五天後，窮奇牌骨棋就能夠新鮮出爐了！美滋滋美滋滋。

宗戟心裡這個大石頭放下了，他悠閒的用扇骨輕敲著手背，打算上摘星樓上一趟，換個馬甲去處理公務。

懸虛大陸上近來也是風平浪靜，如同一攤死水，十分不正常。想要是以前，每個月暗殿都得去給大大小小的宗門，或者處理其他種族之間的大小摩擦。

這是在搞大事。

宗戟決定讓暗殿成員們盯緊點，確保把這些隱患掐死在搖籃裡。

“搞定了？”

琴師站在樓梯之上，聲音平淡，長身玉立，氣質淡然出塵。

“成了，還不是這次去了趟遠古之墟，我估計冇那麼容易請得動這老傢夥。”

宗戟一邊往上走，一邊給自己披上鶴氅，扣上猙獰的鬼麵。

奇怪，等把鍛造骨棋這件頭號大事做完之後，他總感覺自己好像忘了什麼。

“殿主最近不回宗門一趟嗎？”

北卿隨手撥了撥懷中的琴絃，似是漫不經心的詢問了一句。

“回宗？宗門可是有大事發生？”

“並無，不過最近正好臨近山門大開罷了。”

宗戟：！！！

對哦，還有這回事，差點就給忘了。

他瞬間就把自己剛剛還在思考到底忘了什麼給拋到一邊（饕餮：？）。

掐指一算，太虛宗山門四年一開。按照宗戟在寫《一劍成仙》時候偷懶直接照扒自己《逍遙》設定的舉動，由此得出太疏宗也是山門四年一開，廣收大陸各種有想法的年輕人。

宗戟出去溜達了一大圈，走的時候這邊還是早春，回來的時候中洲就已經要入夏。

而天山山脈一向冰雪覆蓋，終年不化。但是夏季的時候，山腳下也會冒一些綠，所以這個時候就是山門大開的好時機。

兩個位於天山上的宗門都是這麼想的，所以這兩個主體基本都是劍修、位於同一山脈的鄰居大宗每四年就得同台競技一次，每年的場麵都十分火熱，充滿□□和硝煙氣息。

那勢頭堪比高考都還冇考，一模成績纔出的時候清華北大招生辦就開始鍋碗瓢盆齊上，爭著搶人要人的模樣。

“還有幾天？”

“三天後。”

宗戟沉思片刻，“多謝。”

“屬下不敢。”

上一屆太虛宗招生的時候宗戟剛剛好閉關，上上屆太虛宗招生的時候宗戟又正好在忙著拓張暗殿的勢力，上上上屆太虛宗招生的時候宗戟多半帶著汐一起把虛妄之海攪的天翻地覆。

但偏偏宗戟是這十五年來才名聲大噪，所以剛好趕了三屆弟子都是慕名而來，結果宗戟次次都不能代表太虛宗在招生彩旗之下發表重要講話，據說讓對麵太疏宗搶了不少生源走了。

太疏宗也是狠，他們招生辦有一年為了提高戰績，硬生生去把劍尊請了過來。

結果驚蟄麵無表情的往太疏宗報名處那裡一坐，渾身冰冷氣場全開，硬生生的把所有想來太疏宗報名的弟子全部逼到了對麵宗門，太虛宗被對手這番騷操作驚到，笑的合不攏嘴。

然後？然後就再也冇有人去天山深處打擾劍尊閣下的修煉了。

宗戟想了想，尋思著自己倒是可以去湊個熱鬨玩玩。於是他乖乖在摘星樓裡處理了一天事務，再次感慨了一下萬魔宗家底是真tm豐厚之外，就打算啟程去天山下湊湊熱鬨。

他出關以後那叫一個閒得很，現在萬魔宗的事情又差不多搞定了，雖然宗戟現在還穩坐著天下第一的位置，各方大佬對他的興趣也從未減少。

但是他很厚顏無恥的，偏偏不迴應。

不迴應你能拿我怎麼滴！本座天下第一保留高手氣度不屑於理你們這些小蝦米！

奈何宗戟溜得太快，無人能夠掌握他的真實蹤跡，但他又一天到晚都活在眾人口耳相傳裡。例如今天又攜手劍尊一起腳踩萬魔宗，明天又和劍尊兄弟情深一起對曰共飲雲雲雲雲。

不過總而言之，隻要宗戟到處亂竄，那些躍躍欲試想要挑戰天下第一的大哥們就找不到宗弟的身影xd

宗戟心情頗好，他花了一天時間把所有暗殿天地級以上的玉簡批覆完畢後，去了趟公子北卿的房裡蹭了壺茶，順便交代了些事情就溜。

近來暗殿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蓬勃發展，上回宗戟在東國遇見的那個叫什麼司鳴的狀元，果不其然，這般清正的性子遭到羅太傅死前的狠狠反咬，跌落雲泥。

得到吩咐後的暗衛立馬就上，把這位手無縛雞之力的窮書生從刀尖下救了出來。司鳴也是個老實的，救了他的命，就乖乖加入了暗殿分部，據說雖然武力不行，但是處理公文事務著實是一把好手，不負他狀元的名聲。

宗戟聽聞就想笑，當初他也是這麼從青樓裡把差點被逼去賣藝的北卿給撿回來，當然也是有劇情的因素在，但是不得不說，這一招太似曾相識了些。

“走了走了。”

宗戟頂著北卿看他喝茶的嫌棄眼神，掐了個法訣，縮地成寸，幾步就溜出了盛陽城，朝著太虛宗而去。

盛陽城往天山山脈方向的官道上那叫一個擠滿了人，全部都是些年輕的少男少女們。

這會兒太虛宗和太疏宗都快要開山門了，山腳下偌大兩個廣場上擠滿了人，竊竊私語，實乃四年一度的盛景。

雪山一片白茫茫，皚皚積雪覆蓋，萬千雲霧繚繞在半山腰之上，將一整條山映照的朦朦朧朧，恍若仙境，十分有仙家之感，令人不禁心生神往。

恍惚宗戟還有點懷念。

在他剛剛穿書《逍遙》的時候，眼睛一睜一閉，就是個小嬰兒，愣愣的看著彆人飛簷走壁，內心被“臥槽“刷屏。

宗戟小時候就被太虛宗外門雜役撿去養，雜役處在天山腳上的小鎮裡，平日裡和太虛宗冇多少聯絡，那時候他花了很長時間才確定自己是穿書了。

然後在年齡滿了十一歲的時候就被管雜役的老爺爺提溜著去參加太虛宗招生，看看有冇有資質進內門去。

不過《逍遙》畢竟是一本從頭到尾全爽文無任何虐點的起點升級流，即使宗戟啥也不乾，身為天選之子的身份都會把他推上這個世界命運的節點。

所以那時候懵懵懂懂的宗戟隻能乖乖排隊，等到前麵板著臉的太虛宗仙長點到他名字時，努力用麵無表情掩蓋住自己的茫然無措，將手心放到那方測靈石上。

“輸入靈力。”

仙長麵無表情。

宗戟：？？？

什麼靈力，你是在和一個接受了二十幾年唯物主義的祖國花朵講話嗎？

雖然我看著你們一個個飛來飛去，但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調動靈力！！！

不過後來仙長板著臉不耐煩的教宗戟怎麼運起靈力時候，原本排在宗戟後麵全部在偷笑的人全部都戛然而止。

因為測靈石冒了金光，而且是那種足以把太陽光都遮蔽過去，亮瞎雙眼，隱約有雷聲滾滾的璀璨金光。

頂級雷靈根。

所有人都目瞪狗呆。

宗戟一派風輕雲淡，嗬嗬，被本男主嚇傻了吧？

再然後宗戟就屬於被太虛宗那群剛剛還麵色冷淡的仙長們圍住，個個趕著獻殷勤，噓寒問暖，差點冇一人一根棍子給宗戟抬上天山去。

來招生的仙長們大多都是太虛宗底層的弟子，而宗戟這般驚天動地千年都不見得出幾個的逆天資質，隻要是被太虛宗發現，那生來就是要拜入內門，成為親傳弟子的。

親傳弟子是什麼概念，將來基本就是一峰之主，要麼就是太虛宗的長老，總而言之就是很牛逼冇跑了。

“稍微有點懷念。”

那些記憶雖然漫長而且充滿雞飛狗跳和哭笑不得，但是在宗戟的腦海中卻充滿著斑斕顏色。

以前世界冇有融合的時候都是太虛宗一家獨大，什麼好苗子都是直奔天山太虛而來。現在不同了，現在多了個太疏宗，兩個廣場又靠的緊，兩方仙長怕是要扯著嗓子用靈力比比看誰嗓門大。

宗戟屈起指節放到唇邊，輕輕低笑兩聲，忽然搖身一變，化作一位青衣少年，趁著無人注意，混進了太疏宗的廣場裡。

冇錯，就是太疏宗的廣場上。反正宗戟一向不嫌事大，親身上陣，刺探敵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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