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未名的序章
淮硯初剛從外麵開完會回到安全域性,剛踏進自己的辦公室,屁股還冇坐下,一名alpha助理便猛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話音斷在急促的喘息裡:
“教授,不好了……他、他又……”
“修清發病了?!”
淮硯初臉色大變,幾乎是彈起身來,大衣還冇脫下就往外疾走。助理緊跟在他身側,語速飛快地彙報穆修清的情況。
穆修清體內雙腺體雖已成功融合,但後期植入的曼珠沙華腺體卻因不明原因地日益衰竭,各項生命指標持續惡化,已經嚴重威脅到了穆修清的生命。如果再找不到曼珠沙華腺體越來越虛弱的原因,穆修清恐怕將有生命危險。
淮硯初衝進搶救室,所有連接在穆修清身上的儀器都發出生命危險的警報聲。穆修清此刻躺在搶救室的病床上,雙眼輕闔,麵色如紙,唇上幾乎冇有血色,彷彿一尊正在融化的雪雕,安靜得令人心悸。
淮硯初甩開外套,聲音壓過所有嘈雜:
“快!所有儀器就位,現在開始搶救!”
搶救室瞬間陷入一片緊繃而有秩序地奔忙中……
經過了長達五個小時的搶救後,穆修清的生命體征終於趨於平穩。
儀器規律的嘀嗒聲取代了刺耳的警報。
全程高度緊繃的淮硯初,此刻就像鬆了弦的弓,身形晃了晃,一把撐住身旁助理的肩膀,才勉強穩住。
“教授,您還好嗎?”助理連忙扶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淮硯初閉眼擺了擺手,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你們收拾好東西,就先出去吧。我稍微緩一緩就好了。”
“好的。那我們先出去了,有任何需要您喊我們一聲。”
“嗯。”
助理們悄聲退了出去,門被輕輕帶上。
短暫的靜坐後,淮硯初重新睜開眼,疲憊似乎已被某種更沉靜的力量壓下。他起身,步履緩慢地走到病床前,垂眸凝視著床上的人。
穆修清依舊昏迷著,麵色蒼白,唯有睫毛在燈光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淮硯初看了一會兒,剛欲轉身離開,一隻手卻猝然從被單下滑出,緊緊攥住了他的手腕。
淮硯初動作頓住,目光順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緩緩上移,落到穆修清臉上。
少年雙目緊閉,眉心痛苦地蹙著,嘴唇卻幾不可察地微微翕動,像是要說什麼。
他俯下身,側耳貼近那乾裂的唇畔。隻有微弱淩亂的氣息拂過耳廓,聽不清任何字句。
片刻,淮硯初直起身,用另一隻手極輕地撥開了那隻緊握著他的手,將它妥帖地放回被中,聲音低沉而溫和:“先好好休息。等你醒了,無論想說什麼,我都聽著。”
他的話似乎起了作用,穆修清緊蹙的眉心彷彿真的舒展了些許,呼吸也逐漸變得深長均勻,陷入了沉睡。
淮硯初立在床邊,目光深深,眼底閃過心疼。
穆修清不過也才十幾歲的年紀,卻經曆了常人十輩子都不一定會經曆的劫難。也許正是那些過往,將本該鮮活的少年磨成了這般模樣,再疼也從不吭聲,幾乎把所有真實都封存在沉默之下。
淮硯初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撫過穆修清微涼的額發。
良久,他轉身離開,腳步輕得冇有驚動一室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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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心剛從外頭回來,去看過仍未甦醒的穆修清後,便徑直來找淮硯初。
“總讓他住在搶救室裡,終究不是辦法。”她開門見山。
淮硯初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但他眼下的狀況,根本離不開安全域性。”
淮硯初雖然認同南心的話,但卻也有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麵前。不是他一直讓穆修清住在搶救室裡,而是穆修清現在的情況,隨時需要搶救,根本就離不開安全域性。
“不用離開安全域性。”南心早有打算,“我想給他準備一間專門的房間,靠近搶救室,但得有扇窗,能讓他看見外麵。”
淮硯初眉頭微蹙:“可是……”
“冇什麼好‘可是’的。”
南心打斷他,語氣認真:“他唯一會多說兩句的話,就是每天外麵的天氣如何。一個連太陽都冇見過的孩子,你不覺得很可憐麼?”
“是很可憐,但是……”
“我打算安排一個有窗戶的房間給他,讓他看看外麵。他就對這一件事情有興趣,還不是多難辦的事情。肯定要滿足他。”
南心看著還有些猶豫的淮硯初,又說,“我已經讓人安排了。”
淮硯初終是垂下眼簾,歎了一口氣,那聲歎息輕得像塵埃落地:“那行吧。”
穆修清醒來時,花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已不在搶救室。
視野明亮,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卻隱約夾雜著一絲流通的氣息。
他微微偏頭,望向床尾的兩人,聲音有些乾澀:“這裡是……?”
聽到他的聲音,南心和淮硯初兩人轉頭看來。
南心緩緩走近,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簡單解釋了為他換房間的緣由。末了,她輕快地說:“這樣你就能每天親眼看看外麵是什麼天氣了。”
穆修清緩緩轉過視線,麵前是一整麵寬闊的玻璃窗。樓層不高不低,正好能望見不遠處枝椏間的鳥巢,甚至能隱約瞧見雛鳥探頭的模糊影子。
“好了,先彆顧著看外麵了。”淮硯初拿著兩份檔案夾走過來,神色凝重,“你醒得正是時候,局長也在,我們得談談你後續的治療方案。”
他將手中的資料遞給兩人,自己卻緊抿著唇,彷彿每個字都重若千鈞:“這是我和幾位頂尖腺體專家反覆論證後,唯一可行的方案。隻是……風險極高。”
“取掉另一個腺體?!!”
南心看著方案上的字,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抬頭看向淮硯初,“你之前不是說兩個腺體已經深度融合,任何一個出問題都會危及生命嗎?現在怎麼能……”
穆修清垂下眼,目光落在手中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上,那些文字於他而言如同天書。
淮硯初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是。但眼下曼珠沙華腺體持續衰竭,本身已成為最大的生命威脅。移除它……是目前唯一可能挽救他的方法。”
他頓了頓,幾乎難以啟齒,“隻是手術成功率……很低。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他的目光掠過穆修清蒼白的臉,又迅速垂下,將眼中翻湧的痛楚與無力狠狠壓迴心底。這麼多年積累的學識與經驗,此刻竟顯得如此無用。他恨自己找不出第二腺體衰竭的根源,恨自己隻能遞出這把雙刃劍的方案。
“如果不嘗試,”淮硯初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修清就隻能等死。”
南心沉默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紙頁邊緣。方案的危險性讓她覺得不妥,但淮硯初的話又是對的。試一試,或許還有路。不試,便是絕境。
房間內一時陷入沉重的靜默。兩人不約而同地垂下了視線,一種無聲的、近乎絕望的悲傷,緩緩瀰漫在空氣裡。
“那個……”
穆修清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打破了沉寂。淮硯初和南心同時轉過頭,目光倏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被兩人驟然緊張的神情看得怔了怔,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被單,才繼續低聲說:“我不知道曼珠沙華腺體虛弱的原因,是不是和這個有關,也許是有關係的吧。畢竟,它是本體……”
淮硯初與南心一時還冇能明白穆修清話裡的意思。但"本體"二字讓他們察覺事態非同尋常。兩人神色凝重,追問道:"你說的‘本體’,是什麼意思??"
穆修清看著他們臉上毫不掩飾的震驚與急切,那是為他而起的擔憂。所以他纔會思考許久,決定將這個秘密告訴兩人。
他垂下眼簾,避開他們灼人的視線,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清晰得足以讓每個字都沉入心底:
“當初我落海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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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修清決定將第二本體花的秘密告訴淮硯初和南心他們,不僅僅是因為對淮硯初和南心卸下了心防。在他心底深處,其實還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私念。
他想親眼見一見那個alpha,想知道對方究竟是長什麼樣。
這是穆修清自被獲救後的一年多以來,第一次踏出安全域性的大門。
窗外的世界原來是這樣。光潔冷硬的高樓矗立在道路兩側,像沉默的巨人。樹木從地麵裡生長出來,綠蔭點綴著灰色的街道,是一種陌生的、帶有生機的秩序。
在去那個alpha家的路上,一路陽光很好,透過車窗落在手背上。那陽光與實驗室裡恒定的照明完全不同,它是有溫度的,暖洋洋地包裹著皮膚,讓人幾乎想要蜷起手指,把它留住。
穆修清低下頭,悄悄握緊又鬆開手掌,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來自體溫之外的溫暖。
穆修清終於見到了那個alpha。
那人長得很好看,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俊朗,周身散發著潔淨又強勢的氣息。
對方拿著他的第二本體花急匆匆往外走,與他撞個正著,花盆脫手,兩人摔倒在地。
alpha的聲線略微低沉,自帶一股子慵懶痞氣的勁兒,就是說話有點不好聽。
“誰啊!走路,看路,OK?”
——故事的終點,是他們相遇的起點,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