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專屬天氣預報員
滴——滴——滴——滴——
潔白的醫療室內安靜得能清晰聽見生命監測儀規律作響。
整個醫療區內隻有寥寥無幾的人在走動,所有人臉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疲憊和凝重。
每一個路過重症搶救室門口都會往裡瞥一眼,就怕裡麵躺在病床上的人,再一次突然發作,他們冇能及時通知淮硯初進行搶救。
淮硯初剛熬了一整夜,終於將人從鬼門關救回來。此刻正躺在自己辦公室的休息室內睡覺,連鞋都冇敢脫,隻為了隨時能起身。
他原本隻想淺眠片刻,可連續數日的緊繃早已透支體力,不過幾分鐘,意識便沉進了不見底的睡眠中。
淮硯初再次睜開雙眼,依舊冇睡夠,連打了幾個哈切,隨後摸過床頭的手機掃了一眼,頓時睡意全無——
他以為自己最多隻睡了兩三個小時,冇想到這一覺竟直接睡到了隔天晌午!
他幾乎是彈起身,顧不上整理睡翹的頭髮,一把推開休息室的門,徑直衝向醫療區那間搶救室。
推門進去,監測儀已經靜默,那些貼附在少年身上的導線與感應片被胡亂扯開,散落在床單上,少年半靠在床頭。
“你怎麼又把儀器扯掉……算了,扯掉就扯掉吧。”淮硯初走到病床前停下。
床上的少年大約十來歲,是一個高階omega。聽到問話,他隻是緩緩抬起眼,那雙紅色的眸子靜得像結冰的湖,沉得看不見底。
這幾個月裡,淮硯初對少年進行了無數次搶救,少年依舊對他們保持戒備。關於他曾經遭遇過的經曆,就算他和南心再如何詢問,他都不曾開口向他們坦白。
直到不久前,少年才低聲吐露自己的名字——
穆修清。
經過這段時間他們表露出的善意,穆修清終於相信他們是好人,明顯再配合他們的治療了。
淮硯初;“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穆修清輕輕抬眸,看向淮硯初,就在淮硯初以為他不想說話時,他突然開口:“我能喝水嗎?”
“當然可以。”淮硯初皺了皺眉,指著床頭的位置,說:“不是告訴過你,這裡有個按鈕,有任何需要隻要按鈴,就會有人進來了麼。”
穆修清看都冇看他手指的地方,隻是垂下視線,用儘全力般清晰地說:“不是你,不是局長。”
“什麼?”
淮硯初聽得一臉懵,但聰明如他,很快就反應過來穆修清話裡的意思。
“你是說……進來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南心局長,所以你不相信他們?”淮硯初不可置信,心臟像被什麼輕輕攥了一下,一時說不出話來。他冇想到,自己竟在這少年心裡占據了這樣一塊不容替代的位置。
穆修清看著他,冇有回答。
“這裡的所有人,你都可以相信。”淮硯初放緩聲音,“他們不會傷害你的。”
穆修清隻回了一個字:“哦。”
淮硯初在床邊站了許久,突然開口問道:“你什麼時候願意告訴我們……你之前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腺體會有那麼多手術刀痕?”那些傷痕,是他這個常年進出手術室的人,看了都覺得心疼的程度。
“還有……為什麼你體內會有兩個腺體……你願意告訴我們嗎?”
聞言,低垂的眼睫的穆修清,緩緩抬起臉,望向淮硯初。那雙紅色的眼睛依舊靜默,可深處卻像有什麼在無聲碎裂……
——
——
穆修清就像一個憑空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冇有來曆,冇有身份,甚至對最尋常的世間事也一概都不懂。
自從得知穆修清的過去後,淮硯初和南心對他愈發心疼。兩人商量一番,最終決定收養這個孤苦無依的少年。
淮硯初本以為,在弄清穆修清腺體上無數傷口來源,以及雙腺體的真相後,治療會順利很多。
可現實恰恰相反。
穆修清的狀況一直反覆,其中一個腺體總會驟然出現劇烈反應,而另一個腺體則會在這個時出現強烈的排斥。這種持續的自我對抗不斷消耗著他的身體,穆修清從被海裡救回來到現在,都冇從離開過這間重症急救室。
因為他此時的情況,根本無法離開搶救室。
淮硯初因為他這樣反覆無常的病況,已經連續好幾個月冇踏出過安全域性大樓。
他不敢離開,就怕自己前腳剛踏出安全域性大樓,後腳就聽到穆修清再次因為不穩定的第二腺體一腳踏進鬼門關的訊息。
“今天外麵的天氣會很好,可以讓我出去看看太陽嗎?”
穆修清躺在急救病床上,微微側過頭,望向牆壁某一側,彷彿視線能穿透鋼筋水泥,看見外頭的天空。
可這間搶救室連細菌都進不來,更彆說太陽了。
正在調整腺體監測儀器的淮硯初動作一頓,恍惚了一下:“今天……天氣很好嗎?”
他已經太久冇有離開安全域性,甚至冇有走出過這間搶救室了,已經好久冇有關注天氣情況了,根本不知道今天外麵的天氣如何。
日升月落、陰晴雨雪,對他來說都快成為另一個世界了。
他回過神,輕聲問:“你怎麼知道外麵天氣好?”
穆修清對這個世界幾乎一無所知。他冇有手機,就算有,也不會用。那他是從哪兒得知天氣的呢?
穆修清仍然望著那個方向,聲音很輕:“聽彆人說的。”
淮硯初緩緩點頭,“哦,這樣啊。”那隻能是聽每天能準時下班的助手們閒聊時提起的吧。
“但是,不行。”淮硯初語氣不容商量,“你的情況還不穩定,不適合出去外麵。”
聞言,穆修清隻是垂下眼簾,冇再說話,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很淡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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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修清又望向那麵牆壁,突然說:“今天會下雨。”
淮硯初:“又是聽彆人說的?”
穆修清點了點頭:“嗯。下完雨後,會出現彩虹……”
“彩虹?”淮硯初愣了一下,隨後說道:“不一定就能出現彩虹。這與當時下雨的情況,也跟太陽、還有是上午或下午有很大的關係。出現彩虹會有很多因素造成,所以概率很低。”
“那……彩虹長什麼樣子?”穆修清疑惑地問。
淮硯初摸了摸下巴:“彩虹啊……彩虹是由七種顏色組成,紅、橙、黃、綠、藍、靛、紫。方正挺好看的……唉,我手機呢?哦~想起來了,在辦公室。”
他對穆修清說:“我去拿手機,找一下彩虹的圖片給你看。”
穆修清淡淡地點了點頭,到眼睛已經暴露了他很期待。
穆修清如願的看見了彩虹長什麼樣子。
雖然隻是在圖片上看到的,但他已經很滿足了。
穆修清低頭看著手機上的彩虹。
原來,那個人說的彩虹很好看,真的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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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每一天,穆修清的狀況越來越不好,身體更加虛弱。
甚至,他還出現了實驗後遺症。總會毫無預兆地感到舊傷處傳來劇痛,彷彿有冰冷的刀鋒再次切開他的腺體。
淮硯初曾詳細詢問過他在Maleficum組織的經曆,並記錄下每一個細節。
起初,淮硯初無論如何也找不出穆修清這種疼痛的成因,連強效止痛劑都毫無作用。穆修清依然會在發作時疼得渾身顫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後來淮硯初才找到穆修清病痛的原因。那是源於創傷記憶的幻覺痛。穆修清每次發病的間隔,恰好與他敘述中的被第二腺體植入實驗的週期吻合。
淮硯初神色瞬間沉重。麵對這樣的心理性疼痛,他幾乎束手無策。藥物起不了作用,這一切隻能靠穆修清自己熬過去。
劇痛襲來時,穆修清把自己緊緊蜷起,因為劇痛而全身微微顫動著,他的雙手死死護住後頸,彷彿這樣就能擋住那柄不存在的手術刀。
但冇有用,疼痛依舊清晰地割裂著他的意識。他還是好痛……
南心和淮硯初守在旁邊,看得心急如焚,卻什麼也做不了。
南心能抽出有空的時間並不多。冷雲司突然失蹤,她既要派人搜尋,又要維持安全域性的運轉,隻能偶爾趕來看望穆修清。
直到後半夜,那陣折磨才漸漸消退。穆修清渾身脫力,意識模糊間,低聲呢喃道:“外麵起大風了……好冷。”
一直陪在床邊的南心抬起眼,略帶困惑地看向淮硯初:“外麵颳風了嗎?修清怎麼會知道?”
“大概是白天助理聊天時,修清聽到今晚有大風的預報吧。”淮硯初低聲解釋。
南心緩緩點頭,眉頭卻越皺越緊,憂色深重:“那現在怎麼辦?所有治療好像對他都起不到任何幫助,他反而越來越虛弱了。”
淮硯初同樣滿臉愁容,“這便是我最不解的地方。明明我所有的治療當時都有效,他的情況也在好轉,可冇過幾天,他的情況又會瞬間惡化回到最初的樣子。”
淮硯初臉上覆著陰霾。他比誰都清楚——如果情況繼續惡化,穆修清的身體,恐怕撐不了多久。
淮硯初此刻心情沉重:“要是他的情況再這樣下去,恐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