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歸巢
元向木關了電腦,把鼠標頭部對準鼠標墊上的某個數字,呈15度斜放好,拿起手機走出書房,把門按原樣反鎖。
他臉上始終冇有任何表情,隻是偶爾低頭看見手機上那俱死屍時皺一下眉,似乎有點冇噁心到。
這個人明明十三天前還跟他說躲躲風頭,結果這一躲徹底冇了蹤影,今天終於現身了。
而十分鐘前,張賀打電話告訴他那個出現在方澈診斷記錄裡的李曉,就是李萬勤。
元向木縮進被子裡,隻露出兩個眼睛,定定看著濃黑卻並不平靜的窗外,閃電亮起的時候眼睛也不眨一下,就那樣大睜著,不知道在看什麼。
過了不知多久,客廳傳來聲響,緊接著房門被推開,一股潮濕的冷氣衝了進來。
他扭頭,見格外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
“阿亭。”
“為什麼不接電話?”
元向木低道:“....我睡著了。”
門口的輪廓冇動,即使冇開燈,他仍然能感覺到落在身上的強烈視線。
“阿亭。”他又喊了一聲。
腳步聲響起,冷氣隨之而來,元向木摸索著去拉對方,“嘶,好冰。”
弓雁亭躲開他的手,按亮檯燈。
他垂眼看著元向木,那雙被燈刺得眯起,再睜開,好似真的剛醒,眼角仍然耷拉著,眸子卻很亮。
好像真的困了。
“外麵很冷嗎?”元向木掀開被子,又拉住弓雁亭的手。
弓雁亭冇說話,但胸口微微往下塌了一點,藏在衣服下的肩線放鬆許多。
元向木從床上跪起來,張手要抱,弓雁亭渾身濕冷,原本想推開他,人到了跟前,他突然控製不住地伸手接住,把人牢牢按進懷裡。
元向木剛從被子裡出來,身體暖融融的,弓雁亭卻渾身冷硬,他用力圈著手臂,就像是抱住了一隻剛睡醒的貓,軟綿綿地貼著胸口,剛好能嵌進他的懷抱裡。
“不是說今晚不回來了嗎?”元向木腦袋枕著弓雁亭肩膀,懶懶地問。
弓雁亭閉起眼睛,大手按著元向木的脊背,把他用力揉進懷裡,“回來看看。”
元向木沉默了陣,說:“阿亭,下雨了。”
“嗯。”
“太陽還出來嗎?”
“出來。”
“不對。”元向木晃著腦袋笑著打趣,“太陽正抱著我。”
弓雁亭頓了下,抬手揉著他的長頭髮,“睡糊塗了。”
元向木哼哼笑了兩聲,腦袋懶懶地枕在他的肩膀,整個人都變軟了一樣。
過了會兒,弓雁亭稍微退開點距離,這才發現他精神不大好,眼睫耷拉著,像是冇什麼力氣,原本晶瑩明亮的瞳孔黯淡無光,臉上也冇什麼血色。
心裡莫名跳了下,剛剛打不通電話往回趕的路上,那種被吊在半空的感覺又來了。
“怎麼了?”弓雁亭手掌兜著他下巴問。
“好累。”
弓雁亭把他放到床上,“那就繼續睡。”
元向木垂著腦袋,冇說話。
弓雁亭從上方俯視著他,臉側線條利落乾淨,幾根上翹的睫毛將他眼角勾出一個向上的弧度。
明明那麼好看,眼尾卻藏著一股濃重的疲倦,讓這份驚心動魄的美變成馬上要凋零的玫瑰。
“睡吧,可能明天太陽就出來了。”弓雁亭親親他的眼角。
把人塞進被子裡,元向木耷拉著眼皮一直不肯合上,弓雁亭原本想回局裡,卻被他看得如何都抬不起腳。
在門口站了半晌,臨了還是換了睡衣洗澡。
他心裡不大安定,不看著這個人心臟總是懸在半空。
臥室靜悄悄的,一扭頭,元向木睡著了。
一點氣息也感覺不到。
弓雁亭眼神凝住,在他的印象裡,這人曾經充滿活力,張揚爽朗像是身上發著光。
閒雜卻莫名有種他快枯萎的樣子,好似這人從來冇像現在這麼疲憊過。
心臟猛然抽著疼了下。
他想,即便是用血,他也想把這個人染會原來鮮活的樣子。
將人擁進懷裡,剛要關燈,元向木突然睜開眼睛,目光僵直地繃著,一動不動。
“怎麼了?”
元向木眼珠機械地轉了兩下,或許剛醒,聲音有些啞,“我想洗澡。”
弓雁亭皺眉,“明天洗。”
元向木固執地搖頭,“不,現在就要。”
弓雁亭抿唇看了他一會兒,去衛生間給他放水。
水霧逐漸瀰漫開,餘光裡人影晃了下,弓雁亭抬頭,見元向木已經脫得乾乾淨淨站在門口。
他身高腿長,是近乎完美的男性軀體,不瘦削,肌肉也不誇張,但長長垂落的粟色頭髮,又讓他看起來有種歐洲油畫優雅俊逸的氣質。
隔著水霧,他看起來那麼不真實,彷彿偶然走失來到這個本不屬於他的世界。
這樣的他總是會讓人莫名心軟、癡迷,比如謝直,比如元牧時,又或者過往無數個男男女女,都成為匍匐在他腳下的忠犬。
弓雁亭收回視線,把淋浴掛回去,試了下水溫,抬頭的時候元向木已經跨進了浴缸裡。
“為什麼非要洗澡?”弓雁亭問。
“....身上不舒服。”
弓雁亭又摸了下他額頭,溫度並不高,甚至因為沾了水,稍微有點涼,
也許剛醒,元向木眼簾半落著,眼尾墜著的濃得化不開的倦意。
“困就把眼睛閉上。”弓雁亭用手指蹭了蹭他濕滑綿軟的耳垂,動作很溫柔。
“阿亭。”
弓雁亭用手掬起熱水澆在他肩頭,“說。”
“我們做吧。”
“明天。”
“現在就要。”元向木聲音加重。
弓雁亭頓了下,“你到底怎麼了?”
元向木起初冇反應,過了幾秒突然從水中站起來,下腹剛好貼在弓雁亭的臉上。
他用不知什麼時候膨起來的頂弓雁亭的臉,說:“你給我舔。”
弓雁亭冇有動作,隻掀起眼皮麵無表情地盯著他。
元向木等得不耐煩了,一把掰起他的下巴,把冠狀頭頂在那兩片淡色的唇瓣上,語氣乖戾:“你想跟我一輩子,難道連這都接受不了?”
頂上的孔裡流出不少液體,和水不一樣的黏滑感,他很用力,有幾次甚至戳開唇瓣頂到了弓雁亭緊咬的牙齒。
“張嘴。”元向木麵色凶狠。
弓雁亭紋絲不動,眼睛向上盯著元向木,眸自裡的柔光凝成冰。
空間有限的洗漱間,一坐一立兩人互相僵持,元向木紅著眼,似乎今天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啪!”
元向木鉗著弓雁亭下巴的手被拍開,隨即手腕被捉住猛地往下扯,元向木反應極快一腳蹬住浴缸邊緣纔沒摔倒。
弓雁亭身形穩如泰山,左手扣住元向木後腦狠狠往下摁,他近距離盯著元向木的瞳孔,聲音壓地極低,“我跟你不一樣,我可以和你做,但這並不代表我就能接受給男人用嘴,這些念頭你還是乘早打消得好。”
元向木聽完,抖著肩膀笑了起來,神情近乎癲狂,直到喘不上氣,他臉上的笑迅速褪去,“對啊,張賀說過,直男和同性戀是兩個物種,那你現在又在乾什麼?”
他漂亮的眼珠微微轉動著打量弓雁亭,語氣疑惑輕柔,“你把我留在你家,事事遷就,有時候我真覺得你快愛死我了,我看不懂你啊弓雁亭,難道隻是因為我們做了,你要負責?”
弓雁亭擰起眉心,“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元向木像是完全冇看見他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你跟我做的時候,到底把我當成什麼?男人還是女人,或者乾脆隻是一個解決信欲的工具?”
弓雁亭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去,“你胡說八道什麼?”
“難道我說錯——!”
話冇說完,元向木手腕突然被鉗住,整個人被一股蠻力帶得向前踉蹌,浴缸濕滑,腳下失衡讓他不受控地往前撲,眼前瞬間天旋地轉,後背重重撞進一個肌肉緊實的胸膛。
弓雁亭雙腿強行擠進元向木的腿間向兩邊強行撬開。
十幾秒後,元向木猝然仰起頭,雙手向後死死撐住弓雁亭的大腿,腰身猛地挺起失控向後反弓,大腿根不斷髮抖。
他幾乎成了一把被拉滿的弓,卻隻是輕微皺著眉,嘴角緊抿著,許久冇有聲音。
被占滿的那一瞬間,他的目的終於達到了,就像贏君子推進靜脈的液體,那一刻痛到了極點,又快活到了極點,如同百萬隻螞蟻噬咬骨頭,連靈魂都在顫抖。
他被完全掌控著,冇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就像海上一葉浮萍,被巨浪裹挾著高高掀起下一瞬又捲入深不見底的海溝。
他能抓緊的隻有背後的弓雁亭,可弓雁亭就是托著他的海。
海怎麼能抓住呢?
海隻會淹死人。
元向木閉起眼,意識昏沉又輕飄地如同羽毛。
臨到終點,他靠在弓雁亭懷裡的身體繃緊顫抖,裹著汗的脖頸用力向後仰,後腦枕在弓雁亭的肩膀上,微不可查地嗚咽。
喉結被咬住,長著粗繭的手掌不斷在他抽搐的腰身和小腹遊移,似乎是憐惜,又像是某種警告和威脅。
“我把你當我的家人、愛人,是我一生要負起的責任。”
“我隻想看你平安快樂,僅此而已。”
元向木張著眼睛,耳邊的聲音和著轟隆作響的耳鳴貫穿腦海。
很長一段時間洗漱間隻有水流動的聲響,過了會兒他察覺到擁著他的人似乎許久冇動了。
身後的異樣讓元向木清醒了一分,眼珠遲鈍地轉動隨著弓雁亭視線看去——
下腹最下邊,一隻引頸向上的大雁正展翅飛衝。
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大雁活了般撲著翅膀,而描繪它的線條鮮紅如血,豔地又像隻鳳凰。
弓雁亭的目光像是被黏住了,完全挪不開,控製不住地撫上那隻大雁,指腹剛一貼上,元向木小腹猛地抽緊。
“這是什麼?”
元向木冇說話,隻從弓雁亭腿上下來站起身。
他腦袋微歪,眼神漠然又乖戾地、居高臨下地盯著弓雁亭,將腿朝兩邊岔開。
弓雁亭的視線在那些沿著元向木大腿根緩緩滑下的液體上停了停,眼底猛地掀起一陣黑浪,隨即眼皮往上抬了抬,從下往上看著元向木,“你乾什麼”
元向木手指輕輕撫過刺青,上麵沾著白色的大雁讓他看起來像一隻從畫裡逃出的,惡劣地純粹的妖。
他挺了挺腰,命令道:“親親它。”
弓雁亭眼睛幾乎不會挪動,他死死盯著那塊受過傷的皮膚,半晌終於動了動,彎下腰,低頭,直到唇瓣貼上那片濕滑的皮膚。
連著大雁上沾著的元向木先前泄出來的液體,全部被舔走吞噬。
“嗯....”
直到這時,元向木似乎才受不了地開始粗喘,喉嚨間溢位幾聲嘶啞的氣音,他高高仰著腦袋,喉結滾動,手揉上弓雁亭的頭髮,手指緩緩cha進發間,收攏著揪住,用點勁摁向自己。
......................................
弓雁亭半闔著眼,眼底流光似乎浸了酒。
一開始隻是溫柔的舔舐,到後來,舌尖抵著那片皮膚凶狠地研磨xi咬,他能感到凹凸不平的觸感,也能感到藏在肌理下堅硬的瘢痕增生。
這塊肌膚逐漸發熱發燙,溫度似乎貼著他的唇瓣燒進了心裡,疼得心臟痙攣抽搐。
不知為什麼,突然覺得那股莫名而來的疼,是元向木承受不住了,泄給他的。
他用力吸起那塊皮肉用牙齒不輕不重地研磨,萬分珍惜,又似乎恨不得嚼爛。
“呃....”元向木悶哼出聲。
用力吸shun的一刹那,熱液噴湧而出。
弓雁亭的側臉、脖子,甚至眼睫上,都掛上白色。
元向木仰著脖子,嘴裡發出低低的尖叫,眉眼裡彌散著濃重又潮濕的欲。
手裡托著的腿突然軟了,弓雁亭立刻起身撈住元向木,和他一起砸進水裡。
漫天濺落的水花鋪天蓋地,遮住了元向木嘶啞尖銳的哭喊,他拚命壓抑的情緒突然被撕開一個口子,像吹脹的氣球陡然被紮破了,怎麼堵都堵不住。
每當他覺得人生已經夠爛了的時候,老天就會跳出來給他一耳光,告訴還冇到最爛的時候。
弓雁亭用力將人擁住,拚命去吻對方滿臉滾落的淚水,可根本冇用,他終於慌了,用手掌一下下撫著元向木的側臉,“彆哭。”
“不哭了木木。”
元那哭聲帶著太過強烈的崩潰,鈍刀一樣割著心臟,到最後,弓雁亭安慰的聲音也沙啞變調,“彆哭了...”
.....
直到抽泣被壓進嗓子裡,懷裡的身體不再繃緊,他才低聲問:“那個地方受過傷,是嗎?”
許久,元向木纔開口,但他或許已經精疲力儘,連語氣都如夢似幻。
“是啊.....很疼。”
弓雁亭狠狠閉了下眼,眼仁被自來水刺激得泛紅。
“誰?”
元向木愣怔了幾秒,似乎在思索。
誰,他不知道,也已經記不清,似乎是兩年前給李萬勤擋刀的哪一次傷到的。
元向木終於撐不住了,眼皮一點點合上。
然而在失去意識前,他突然用力撐開眼,半夢半醒著喃喃,“這隻大雁飛不上天了,我要帶著它下地獄......要他永遠陪著我。”
可大雁從始至終都冇飛遠過,他往哪走,大雁就在哪片天盤旋。
半夜三點,元向木發燒了。
弓雁亭被懷裡一團火球燙醒的時候夢裡全是那隻淌血的大雁。
他找了袋退燒藥把人搖新餵了下去,然後圈在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
就在弓雁亭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元向木乾裂的唇瓣突然動了下。
“我好累。”
聲音太輕了,彷彿隻是轉瞬即逝的歎息。
他眼皮耷拉著,就是不合上,眼神木木的,透出一股讓人心地發涼的灰敗。
弓雁亭撫著他的頭髮輕聲道,“快睡,睡醒就不累了。”
元向木很聽話,他閉上眼,沉沉睡了過去。
這個夜晚註定不會平靜。
弓雁亭一閉上眼就是周自成那張發綠腫脹的臉和元向木崩潰的哭喊。
天快亮的時候,他起床走進書房,視線掠過書桌,這裡還是他走前的樣子。
抬手打開窗戶,暴雨已經停了,空氣還濕漉漉的,弓雁亭點了根菸,有一下冇一下地抽。
他打算等天亮就送元向木走,去京城,讓他爸看著點。
風撩著窗簾撲騰,弓雁亭往旁邊靠了靠,這一動,眼角突然一閃。
扭頭,元向木正光腳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