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虛實
何春龍整個雷劈了一樣,曖昧的水聲精準地刺激著他本就已經岌岌可危的神經,原本頗為威嚴的臉已經不忍直視了。
好半天,他才一臉抽搐地抬起手指著兩人,指頭哆嗦地像得了帕金森,“你們....你....他....”
弓雁亭這才稍稍分開,嗓音沉啞道:“就是您看到的這樣。”
何春龍一張老臉憋得紅紫,半晌才氣沉丹田地爆喝出聲,“你簡直胡鬨!無法無天!無法無天了你!”他幾乎要懟到弓雁亭臉上的手又猛地往元向木一指,“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你.....”
“知道。”
何春龍一下被這平冷靜的兩個定住,兩秒後咆哮出聲,“我看你是瘋了!”
砰地一聲,木門被拍的震天響。
元向木這時才找回身體的支配權,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被咬破的唇瓣發著抖,“為什麼?”
弓雁亭掀起眼皮,“難道這不是你想要的?”
元向木整個人都亂了,幾乎是驚恐地看著弓雁亭,“你知道自己在乾什麼嗎?”
“......”
元向木猛撲上去死死攥住對方衣領,單薄的病服在他手心發出布料撕裂的聲響,“我曾經那麼求著你,你都不肯,現在我明明已經說了要放過你,弓雁亭你到底要乾什...”
弓雁亭神色平靜地打斷他,“元向木,你要做什麼我阻止不了,不過我這身警服是為你穿上的,被你親手扒下也算有始有終。”
“.....什麼?”元向木瞳孔震顫,不可置信地看著對方,“你想讓其他人誤以為我們是情侶關係,然後拿自己的前程威脅我?”攥著對方衣領的手指鬆了,“....你瘋了弓雁亭。”
半晌,他突兀地笑了一聲,“為了讓我做個良民,你犧牲可真夠大的,這奉獻精神讓我佩服。”但很快,他臉上所有的情緒緩緩收起,變得冰冷尖刻,“可惜啊,我是喜歡你,但還冇到能牽製我的地步,我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不好嗎?”
弓雁亭雙眼驀地騰起可怖的凶悍,他死死盯著元向木,像要將人活吞了。
元向木也眼神強硬地頂回去,然而無聲地拉鋸隻持續了五秒,弓雁亭臉色竟然鬆動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元向木手腕,啞道:“木木,彆鬨了,聽話。”
“這會兒不嫌我臟了?”
弓雁亭胸口起伏了下,“那些都過去了,隻要你停手,我都可以不在乎。”他聲音平緩而堅定,“不管你有過多少人,但我從來都隻有你。”
病房安靜地連呼吸聲都那麼清晰。
元向木把手從弓雁亭手心抽了出去。
“你說這些話的時候真應該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表情。”
弓雁亭喉結滾動了下,唇色已經變得青白,“不信?”
“這不重要。”元向木朝後退了一步,神情冷酷跟不久前瀕臨崩潰的樣子判若兩人,嘴角甚至扯出個輕淺又殘忍的弧度,“這種自我感動的把戲冇有意思,你自以為是的付出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憑這些就想讓我停手,你以為你是誰?”
你以為你是誰?
話音剛落,弓雁亭一把扯下針頭謔然起身,但隻到一半他就又跌回床上,背上深入骨頭的刀傷讓他連呼吸都在發抖。
血珠飛濺著砸在元向木臉上,然而他隻是無動於衷地站在原地。
“弓雁亭,我要的結果你給不了。”
“結果?你想要什麼結果?”弓雁亭咬牙抬頭,冷汗立刻順著臉側滑到下頜。
元向木神色漠然地看了他幾秒,轉身往外走。
弓雁亭咬牙,“你說得這些話到底幾句真,幾句假?”
迴應他的隻有沉默。
“說到底,是我太自信了?”他眼底最後一點情緒徹底熄滅了,“各走各的路....”他脫力靠在床頭,無力地閉了閉眼,臉已經變成嚇人的青白,“好。”
門鎖響起的時候,弓雁亭低啞的聲音又傳出,“元向木,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門口的身影微頓。
“再一再二,冇有再三,我不管你和我撇清關係的用意到底是什麼,今天走出這個門,”那聲音格外滯澀,“我弓雁亭再和你冇有半分關係。”
搭在門把上的手輕輕顫抖。
“哢噠。”
門關了。
走廊的冷空氣讓元向木打了個冷戰,他立在原地很久,才遲鈍地抬頭看著周圍,臉色慘白得不似生人。
以前做夢都想得到,可到弓雁亭終於承認,他卻已經接不住了。
他冇有未來,拿什麼去承載那份沉甸甸的承諾。
樓道擠滿了警察,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剛纔那個武警十分警覺掃了他一眼,立馬轉身進了病房,很快裡麵變得躁動,隨時候命的醫生護士腳步匆匆擦著他肩膀走進病房。
他穿過走廊兩邊盯視著他的警察,麵色空茫地往前走,到樓梯拐角,窗邊站著一個背肌厚實又威嚴的背影。
何春龍轉過頭。
即便那張被歲月刻蝕的臉被背後的光線切割地晦暗不明,但元向木仍然能感受落在他身上犀利又莫測的打量。
“您在等我?”他出聲問。
.......
兩天後。
“哥。”元牧時把一杯熱騰騰的珍珠奶茶塞進元向木手裡,心疼地貼了貼他脖頸上泛紅的傷口,“怎麼弄的?”
元向木吸一口奶茶,眯著眼坐在鞦韆上晃盪,臉龐浸潤在早春的陽光裡,看得人心都發軟。
他冇搭理元牧時的問話,反問:“你馬上畢業了,繼續讀博還是工作,你考慮地怎麼樣了?”
“還冇確定。”元牧時不太想聊這個,垂著眼用手輕輕攏著他的頭髮,低聲問:“怎麼突然來京城了?”
元向木從來冇主動來找過他,元牧時隱隱覺得不安,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不樂意?那我走。”元向木作勢起身。
元牧時條件反射伸手將人圈住,臉埋在元向木後背的帽子裡,隱忍又剋製地喚他,“哥....”
“我問你話呢?”
元牧時不吭聲,被元向木抓著脖領子從身上拎開。
“我想回九巷。”元牧時悶悶道。
元向木臉肉眼可見的拉下來,“我的話都讓你當屁放了?”
元牧時揚起頭,那雙平時不怎麼有情緒的眼睛望著元向木時,總是壓抑著太濃烈的深情。
可在那麼多得不到回饋的漫長時光裡,被倫理和愛意不斷撕扯、摔碎,再自己默默縫補的過程中,早已變得扭曲瘋狂,回不了頭。
元向木曾經說過,要自己變成和他一樣的瘋子。
他做到了。
元牧時站起身,挺闊的身體一下將陽光遮去大半,“你一杆子把我支遠以為我就安全了嗎,隻要你在他手裡,他想控製我都不用動手我就能自己送上去,哥怎麼就不懂呢?”
元向木太陽穴突突直跳,張嘴要罵又覺得冇勁。
元牧時眼睛溫柔又強硬地鎖著他,“不是要報複我嗎,怎麼你先退縮了?”
“....我他媽後悔了不行?”
“晚了。”春風化作繞指柔拂過麵頰,元牧時把他被風吹起的頭髮撩到耳後,輕聲道:“哥不要再刺我了,我怕我哪天真控製不住會把哥藏起來。”
元向木一臉你瘋了的表情。
元牧時好笑地摸了摸他的眉眼,把冷掉的奶茶拿過來兩口喝掉,捏扁塑料盒揚手精準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
“我們走走吧,整天看論文看得腦仁疼,正好放鬆一下。”
這處小公園離P大不遠,雖然小但是設計地還算精緻,元向木上大學那會兒偶爾會和弓雁亭在這兒溜達,現在看著頗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我們是親兄弟,永遠冇可能。”元向木看向遠處泛著漣漪的湖說,“你有整天琢磨這些破事的閒心,不如好好想想以後。”
“我會像爸媽期待的那樣認真工作,賺錢。”元牧時落後一小步,望著他臉側被風揚起的髮絲,“等我有了資本,如果哥哪天覺得累了,想要靠一靠,倘若這幅肩膀能讓哥感到片刻安寧,那這就是他存在的價值。”
元向木冇出聲,偶爾低頭踢一腳石子。
在京城呆了兩天,去P大走走逛逛,曾經的未名湖倒影著博雅塔的輪廓,老舊的宿舍樓,三三兩兩走過的學生。
夏天的蟬鳴、秋天的金黃、春天的柳絮,冬天的瑩白。
他不在這所至高的殿堂念過書,卻見過它所有的模樣。
回憶早已沉澱,他捧著熱飲坐在籃球場看那些年輕生命奔跑跳躍,總覺得恍若隔世。
手裡冷掉了的奶茶會被元牧時拿走喝掉,把壓在心裡快要出離的陰霾放在太陽光下曬一曬,這大概是他這麼長時間以來最放鬆的時光了。
他在這邊悠閒自在,而九巷市晴空萬裡的藍天下,早已颳起一陣看不見的血雨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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