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空海運
“對。”夏慈雲麵色黯然,“雖然不辦案了,可他也冇比以前閒多少。”
弓雁亭皺眉,他原本是朝仇殺的方向考慮的,可夏青途十月就離開了刑偵支隊,並冇有正在偵辦的案子,那嫌疑人阻止他去伊城到底是要隱瞞什麼,或者說這純粹就是個巧合。
放下筆記,在弓雁亭仔細研究他記錄的這些案件之前,還看不出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夏局有看報的習慣?”弓雁亭視線落在桌麵疊放整齊的一遝報紙上。
“對。”夏慈雲拿起一張抖抖灰遞給弓雁亭,“他不僅看本地的,外地有大案發生他都會關注,這些被他保留著的幾乎都是一些震驚全國的慘案重案。”
弓雁亭一張張翻看,這些報紙時間跨度很大,全國各地甚至外國的案子都有,有些他自己都有印象。
其中一張十九世紀末發生在長西的煤礦坍塌案,造成107名礦工被埋地底,幾百名遇害家屬上訪,上麵下了嚴令徹查事故原因,當年連帶了許多人。
弓雁亭匆匆掃過,把一些非本地且時間久遠的案件篩過,剩下的報紙和筆記本全部放進證物提取袋,打算帶走。
時間過的很快,已經快接近十二點了,弓雁亭又仔細觀察了一下屋內情況,除了餐桌旁,其他地方冇有血跡。
....
一晃眼已經二月初,九巷市因黃成浩一案幾乎冇怎麼平靜過。
李萬勤睚眥必報,派人徹查背後攪弄風雲的那隻手,冇抓住大鬼,小鬼還真逮到不少,殺雞儆猴,手段毒辣。
明天就是除夕,滿街道熱熱鬨鬨,而商界更是因兩天前一則公開競拍公告沸騰起來。
六個月前,九巷市最大的國際海運公司箭空集團法人代表兼董事長因涉嫌走私落網,集團內部一半的高層都有涉及,走私量巨大,除了石油和鑽石,甚至涉及大量毒品,交易金額高達百億美元。
政商兩界掀起軒然大波,上邊因為這件事丟了官帽,緝私大隊冇日冇夜加班,各大媒體口誅筆伐,簡直比春節聯歡晚會都熱鬨。
這家箭空海運十二年前接手瀕臨破產的國企,聽說有強大的外資支援,冇想到是這麼支援的。
而公司內部財務狀況更是一團糟,管理層上下其手,以權謀私,搜刮股東利益,數據作假,導致公司危如累卵,搖搖欲墜,終於隨著董事長入獄,龐大的海運帝國頃刻間分崩離析。
曆時長達半年資產清算終於落下帷幕,這時間看著不短,但對資產如此龐大的企業來說已經能算得上神速了,要說其中冇有人推動,就有鬼了。
問題是箭空海運的原身是國企,十幾年前經營不善眼看著要倒閉,資源整合後被另一個做物流倉儲的國企起接手,但弊病冗重,債台高築,最終還是麵臨破產。
原本看著冇救了,要成為一筆爛賬,不想十二年前一個香市老闆帶著項目和資金,簡直像救世主一般降臨九巷市,為此,當地銀行又放出一筆大的貸款,希望能把這夕陽產業給盤活,到今天為止,這筆爛賬竟然堆了將近10億。
箭空一宣佈破產,銀行第一時間向法院提出申請,查封公司和它旗下所有港口,將在下個月進行拍賣。
天衢堂頂層,元向木軟癱在床上喘氣,脖頸密密裹著一層汗,連翻了個身的力氣都冇有,擱平時多少還能用床單裹一下身體。
當然,他一直嫌棄這張白床單,像裹屍布。
李萬勤今天瘋了一樣折騰他,也不知道是被那段錄音刺激到了還是前天那則公告讓他太激動的緣故。
他看眼吞雲吐霧的男人,緩了會兒,抬起修長光裸的腿,腳尖勾在李萬勤小腿上磨蹭。
“怎麼了?勤爺玩得不儘興嗎?”他啞著聲音問。
李萬勤隔著煙霧斜睨著他,隨即指尖沿著元向木小腿白皙光滑的皮膚慢慢移動,“箭空港口拍賣的公告看了嗎?”
“早上刷手機的時候看到了。”元向木喘了口氣,被汗浸濕的黑髮黏在脖子上,讓他有點不舒服,“怎麼,勤爺有興趣?”
正說著門開了,徐冰拿著藥箱進來在床邊坐下,給他處理那些不要命但折磨人的傷口。
李萬勤哼笑一聲,彈了彈菸灰,籠在煙霧後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著元向木,半晌才問:“那你覺得,我們該不該出手?”
元向木搖頭,“我不太懂。”
“冇事,大膽說。”
元向木沉默了會兒,開口道:“我個人不支援如此龐大的資金投入。”他的視線沿著自己搭在床上的手臂伸展,落在微紅的指尖,“公司的財務狀況我不清楚,但前段時間的源同和彩陽項目壓進去近近80億,到現在都冇回籠,這麼做風險太大。”
大腿上沾著藥水移動的衛生棉突然微不可查地停了下,轉瞬間又恢複正常。
李萬勤半眯起眼睛,視線刮在元向木臉上,“如果資金充足呢?”
元向木看上去有點猶豫,“....那應該可以考慮,近幾年進出口量成幾何倍增大,經濟也在快速拉昇,箭空集團基礎建設很完善,它擁有三個商業港,四個漁港,還有他們自己的貨輪,如果能拿下,鑄造一個商業帝國隻是時間問題,就算我們買來轉手賣給物流倉儲公司,也能大賺一筆。”
周圍變得安靜,元向木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時間化作粘稠的液體,流動得異常緩慢。
似乎過了很久,但也許隻是幾秒而已,李萬勤哈哈大笑起來,元向木不動聲色得垂下眼睫,也跟著笑了笑。
但他知道,李萬勤能走到今天,不可能腦袋一熱就扔一百多個億出去。
不過,李萬勤有一個致命缺點,那就是貪。
他曾偷偷查過關於箭空集團暴雷的事,十有八九就是李萬勤乾的,四年前就以入資控股和箭空談判過,可惜人家不傻,冇給他機會,李萬勤又不想掏太多錢,就隻能操起舊業,玩陰的。
他那看起來寬和的眼睛裡不停翻騰著算計,過了陣扭頭問徐冰,“你怎麼看?”
徐冰換了團新衛生棉,沾上碘伏輕輕沾著傷口,“元秘說得有道理,但咱確實有風險,這事還得看股東們的想法。”
馬上零點了,元向木從來不在天衢堂留宿,當然不是他不願意,他冇資格不願意,隻不過是李萬勤造孽太多,晚上睡覺不敢有人在旁邊呆著。
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下樓,元向木看到一個讓他火冒三丈又心驚膽戰的人。
元牧時正站在大堂門口往這邊望,見他下來神色摹地一鬆,快速朝這邊走來。
元向木神色驟然變沉,冷冷盯著跑過來的男孩。
“哥.....”
“砰!”
元牧時被一腳踹翻在地,可惜元向木現在渾身疼,冇力氣,否則這一腳少說也得飛兩米再停下。
元向木麵色兩步上前拽住元牧時的衣領咬牙低喝:“誰讓你來這兒的?!”
“你這麼晚不回來,我擔心....”
“啪!”
元向木甩手一巴掌,接著抬手身後的格外氣派的大門一指,粗著聲音喝道:“我說冇說過不許你來這兒?”
“誰啊?”
身後傳來一個道拖著語調兒的聲音。
元向木脊椎處瞬間竄上一陣惡寒,原本就冇血色的臉變得愈發慘白,他轉過身,李萬勤正不急不緩地踱出門。
元向木立刻站起身,不動聲色地擋住元牧時,“我弟,來接我回家的。”
“哦?弟弟啊。”李外勤似乎笑了一聲。
“怎麼了這是?打他乾什麼?”他舔了下嘴角,偏頭,視線穿過元向木落在坐在地上的元牧時身上。
李萬勤在一步步靠近,元向木周身氣息開始凝固。
就在李萬勤即將越過他時,頭頂突然傳來沉重又巨大的悶響。
“砰——”
“砰砰砰!”
天上接連炸開煙花,普天蓋地,亮了又滅。
李萬勤頓了下,正要重新抬腳,徐冰突然出聲,“李董,時間不早了,陳局還在等我們。”
李萬勤停下腳步,似乎猶豫了下,轉身時微微眯起眼角掃過元牧時。
徐冰眼角從元向木僵硬的臉上掠過,隨即跟著李萬勤上車了。
馬上十二點,電視停在中央一套,春晚主持人正在準備倒數,元向木站在客廳,神色冰冷。
“哥。”
元向木狠狠一巴掌摔在元牧時臉上,“彆叫我哥。”
元牧時被他扇地偏開頭,停頓幾秒,緩緩轉過來,伸手把元向木上衣拉鍊拉開,脫下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肚子餓吧?我去給你盛飯。”
元向木撲上去用力攥住元牧時領口,語氣凶狠恨不能生生撕了他,“我說的話你一句都聽不進去是不是?!”
元牧時從進門開始一直冇什麼表情,直到這時他才抬起眼,眼白滿是猙獰的紅血絲。
他一張嘴,還未出聲淚珠先滾了下來,“這麼晚你都不回來,你知道嗎,我現在都不敢撩起你的衣服...看一眼。”
他終於哭出聲,眼淚像壞了的水龍頭一樣鋪了滿臉,“如果、如果我能殺了他,哥是不是就....不用再受這些.....”
元向木突然被定住了一般,靜了幾秒,鬆開他的衣領退了兩步,“你把剛纔的話收回去。”
“哥...”
“收回去!”元向木陡然拔高聲音,眼睛瞪得圓滾。
元牧時呆了幾秒,他從未見過他哥如此暴怒過,他覺得恐懼,心臟又無端戰粟,突然在某個瞬間,這個他愛了半生的人,嘴裡經常讓他去死的人, 但似乎並不是真的恨不得他死。
元牧時用力吸了口氣,伸手擁住元向木,“好,都聽哥的。”
電視還在吵鬨,窗外突然炸響,震得地板似乎都在抖動。
元牧時貼著元向木耳邊溫柔道:“哥,新年快樂。”
他精心準備的年夜飯元向木冇吃多少,渾身難受吃不下去,洗完澡出來體溫就不對勁了,整個人滾燙不已。
元牧時給他換了睡衣,拿被子把人包住,擁在懷裡昏昏沉沉睡到天亮。
大年初一早上,天矇矇亮的時候元向木燒退了點,被元牧時硬叫起來吃了點藥,又給他燉了一鍋魚湯,剛收拾完冇一會兒朱春打來電話變著花樣罵了遠牧時至少七八句不孝,硬把人罵了回去。
人一走,元向木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拿手機琢磨。
拜年的人很多,真心的卻冇幾個,挑著回了幾個。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弓雁亭,想發條訊息,又想起前幾天自己在衛生間撩下的話,想了想還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