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怎麼隻剩這麼一點兒了?……
五月份, 天氣漸熱。
淩晨,天邊泛起一絲朦朧微光,天然圖畫仍隱匿在一片濃重的陰影之中, 隻隱約勾勒出幾分輪廓。
空氣中裹著絲絲縷縷的悶熱,睡在床上的人無意識翻動著,額頭上漸漸沁出細密的汗珠。
窗外忽然響起一聲鳥叫,魏敏猛然睜眼,坐了起來。
“幾點了?”
“回主子,四點了。”
坐在腳踏上打瞌睡的花鈿聞聲點燃宮燈,掀開床帳子,看見她額頭上的汗珠, 一邊過去給她擦汗,一邊低聲勸道:“主子, 再睡一會兒吧,還早呢。”
魏敏看見花鈿的麵孔, 聽見花鈿的聲音, 驀然想起來了。
她已經不是宮女了,不用四點鐘起床預備伺候嘉妃了, 她可以再睡一個小時。
魏敏放鬆地吐出一口氣, 倒下去閉上眼睛,試圖再睡一個回籠覺。
這一個小時,她其實冇有完全睡著,一直處於半夢半醒之間。她每每在半夢半醒間意識到這一個小時是多出來的, 就會感覺到無比的幸福。
臉頰邊傳來輕緩的微風,拂去了那一絲若有似無的悶熱之意,是花鈿在打扇子。
魏敏感覺更加幸福了,因為以前打扇子的那個角色, 是她啊。
隻有年年值夜守夜的人才懂,值夜守夜究竟是多麼辛苦多麼熬心血的事。
魏敏幸福地躺到五點,坐了起來。
她剛剛挪腿放下床,就有人托住她的腳,給她穿鞋。
又有人攙住她的胳膊,扶著她起身走到外麵坐下,然後就有宮女夾雜著太監的聲音齊齊喊道:
“奴才恭請令主子福安——”
魏敏心裡美滋滋的。
她坐在那裡,有人請她張開嘴巴,動作輕柔利索地給她刷牙,給她喂水,請她漱口,讓她把漱口水吐在捧來的盂瓶裡。
又有人給她擦臉,溫熱的毛巾不輕不重地在她臉上按著,再給她擦手,給她的臉和手細細地塗一層養顏膏。
啊,真是巨嬰一樣腐敗墮落的生活~~
魏敏幸福地睜開眼睛,花鈿等四個宮女捧來好幾套衣裳,在她麵前一一展開:“主子,今天您想穿哪件?”
魏敏一一掃過,不滿意,那四個宮女就再換一批。
她選了件粉紅色的,嘿嘿,她年輕,穿粉紅色的衣裳好看。
魏敏被扶著站起來,脫下寢衣,換上那件粉紅色繡海棠紗袍。
她坐到梳妝檯前,玻璃鏡清晰地映出她的麵容。
魏敏左看右看,越看越覺得好看,情不自禁地沉浸在自己的絕色容顏裡,無法自拔。
“主子,今天您想化什麼妝麵?”紅妝問。
魏敏一秒冷靜:“早上要去向嘉妃姐姐和皇後孃娘請安,尋常妝麵就行。”
所謂尋常妝麵,就是把臉塗得死白,再細細地勾勒出柳葉細眉,上嘴唇和下嘴唇各畫一個紅點的清朝常見妝容。
後來她發明瞭桃花妝,眉眼及麵頰周圍打上一層薄紅,凸顯精靈般的年輕美好。後來皇上看膩了,她又稍稍變通,發明瞭小鹿妝,淡化妝感,修剪眉毛,勾勒眼形,凸顯出少女的清澈純真。
紅妝是個有功底的,不談尋常妝麵,另外兩種妝麵也是一教就會。
她打開一個盒子,魏敏看了一眼,道:“不用胡粉,胡粉含鉛,用多了臉黃。”
紅妝有些遲疑:“可是天這麼熱,出去便要出汗,彆的粉很容易脫落,奴才擔心主子在皇後孃娘麵前失儀。”
魏敏皺了皺眉:“皇後孃娘那裡還冇開始供冰嗎?”
花鈿微微一笑,徐徐道:“皇後孃娘處事一向公正,如果天地一家春開始供冰,咱們這兒肯定也有冰,隻是多和少的區彆。”
魏敏一想也是。
她歎了口氣:“那就用胡粉吧。”
魏敏閉上眼睛,任憑紅妝拿著粉撲取了胡粉在臉上撲打。
她心裡默默地想,這個時代的保養品和化妝品還是太少了,種類少,顏色少,使用效果也完全比不上現代化妝品。
要是能自製一些現代化妝品就好了。
還有她在乾隆麵前承諾過的針織襪。上輩子她對編織不感興趣,因此一無所知,即使這輩子女紅功底深厚,她也感覺無從下手,縫製和針織根本是兩回事情。
還是要求助金手指。
魏敏喚起係統介麵,打開設置。
這是上次升常在之後係統更新出來的應用,點擊打開,裡麵隻有兩行。
第一行顯示係統當前版本號V1.1。
第二行顯示更新建議,用戶可以將自己的要求寫進去,再點擊更新。係統更新時,會評估用戶的要求,酌情增加功能。
魏敏思索片刻,打開思維輸入法,一個個敲字上屏,希望係統增加學習專區,教授她針織、自製保養品化妝品等其他技術知識。
如果覺得對現實影響太大,可以多要點兒快樂值嘛。那樣她自己就會權衡利弊,不會瞎搞胡搞的。
魏敏升貴人了,係統又可以升級一回。
她輸入要求,點擊更新,看到係統螢幕變灰,心滿意足地睜開了眼睛。
紅妝已經畫好妝麵了,正在給她梳頭髮。
花鈿捧著一盤牛乳餑餑過來:“主子吃些填填肚子吧。”
那牛乳餑餑做得隻有拇指般大小,花鈿拿筷子夾起一個餵過來,魏敏微微張口就全吃進了嘴,完全不傷口脂。
餑餑鬆軟,帶著一股奶香味,越咀嚼越甜,魏敏三兩下就吃完了一個。她吃了六個,感覺肚子裡有東西了,便搖搖頭表示不吃了。花鈿又端來半盞溫熱的茶水,餵給她喝了。
紅妝梳好頭髮,飾以釵環,魏敏站起來,在玻璃鏡前左右轉了轉,感覺挺不錯的,便對宮女們道:“花鈿雲裳你們去休息吧,紅妝留下來看家,胭脂隨我去請安。”
今天是很普通的一天,如往常一樣,無論是在嘉妃處還是在皇後處,大家都維持著表麵的和平,客客氣氣地寒暄,不鹹不淡地說著家常話。
連昔年的刺頭怡嬪(柏貴人)都不再四處挑釁,有了幾分高位妃嬪的影子。
嚴密的宮禁,細緻的宮規,打造出一座堅固的金色牢籠。而處事公正寬仁且不失雷厲手段的富察皇後則是牢籠裡最合格的貓貓管理員,將魏敏這些宮妃釘在條條框框裡,將她們從人變成最乖順的貓咪。
富足的生活,使她們失去孤注一擲的勇氣;絕對的強權,使她們說服自己麵對現實。
於是她們習慣了,在日複一日中無聊地消磨掉一生漫長的時光。
後宮平靜得像一灘死水,或許底下暗流洶湧,但不到翻湧到水麵上的那一天,誰都看不見。
魏敏隱藏在隊伍裡,隻用一雙眼睛看著,一雙耳朵聽著,從不發言,假裝自己是一朵雕塑壁花。
不過她可不無聊,她的事情多著呢。
彆看她升貴人升得很容易,那是她準備了6年的厚積薄發。
再想升嬪,要麼立刻懷孕生下一個孩子,要麼等下一次的後宮集體大冊封。
魏敏心裡特彆有數,她雖然討皇上喜歡,但那是相對其他新晉的年輕妃嬪而言。和那些潛邸時就開始伺候皇上的老人,例如純妃、嘉妃、愉嬪甚至怡嬪相比,她在皇上心裡的分量遠不及她們。
她又不願意多生孩子,也做不到寵冠後宮,那就隻能走‘細水長流’路線,時不時在皇上麵前刷一刷存在感,盼著他下次搞後宮集體大冊封的時候把她的位分也往上抬一抬,抬到嬪位。
乾隆的壽命那麼長,她不用急於一時,比耐心就對了。
回去後,魏敏立刻叫紅妝打水洗臉,然後塗上一層養顏膏,一邊吃飯一邊檢視係統。
係統升級完畢,果然新增了學習專區。魏敏買下最基礎的針織教程。至於自製保養品化妝品,那一塊涉及的科技太多了,要巨量的快樂值,她要再考慮一段時間。
“胭脂,內務府前幾天送來的年例裡,是不是有幾斤棉線啊?”
“是,一共2斤。”
“都拿來我看看。”
胭脂拉開壁櫃的一個抽屜,從裡麵抱出十個線卷兒。每個線卷大約重2兩,一共有五種顏色。
魏敏放下筷子,擦了擦手,從線卷裡撚出一根線細看。
胭脂好奇地問:“主子看棉線,是想做什麼?”
魏敏簡單地說:“我想給皇上做一雙襪子。”
胭脂:“襪子?襪子看棉線做什麼?不應該挑選布料嗎?”
魏敏搖搖頭:“滿後宮會做襪子的人多了,我要做一雙最特彆的,才能討皇上歡心。”
更多細節,她卻不說了。
她心中隱藏著一重顧慮,胭脂這幾個宮女都是會計司從其他部門調來的,背叛她的可能性很小,但不是冇有。
太監就更不用說了,他們貪錢,隻要錢夠多,冇什麼不能說。
魏敏不希望她襪子還冇做出來,就有人偷了她的研究成果跑到皇上麵前獻殷勤,那她會吐血的。
魏敏起身走到西次間書桌邊,拿起毛筆在紙上畫出毛衣針兩頭尖尖的模樣。
“留喜,你去一趟內務府,要內務府給我打造十根這樣的銅針,大約8寸長。”
“粗細……”魏敏視線亂掃,看見飯桌上的筷子,拿起一隻比劃,“比它細一點兒,但也不要太細,明白嗎?”
留喜看了看筷子,肯定地說:“明白。”
魏敏頷首:“胭脂,你拿十兩銀子給他。”
胭脂有些驚訝:“不要這麼多吧?就幾根銅針而已,頂天了5兩銀子。”
魏敏搖頭:“內務府未必有這樣的東西。冇有就要新做,誰都冇做過,就要浪費材料,付出成本,承擔風險,多付一些銀子是應該的。”
胭脂:“哦。”
她開錢匣拿出一個小銀錠,遞給留喜,又頗為肉疼地勸道:“主子,咱們省著點兒花吧,離年關還有7個月呢。
魏敏:“咱們還有多少銀子?”
胭脂:“還有75兩。”
魏敏瞪大眼睛:“怎麼隻剩這麼一點兒了?”
胭脂道:“您忘啦?上次李有財過來賀喜,您賞了銀子。李有財5兩,三個部門管事各2兩,還有下麵一幫子太監和蘇拉,每人100文,加起來也是好幾兩呢。”
魏敏痛苦麵具:“在宮裡,銀子是真不經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