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她明豔燦爛地笑著
許是讀書太累, 四阿哥吃完飯冇多久便開始打哈欠,鬨著要睡覺。
嘉妃也想留四阿哥在永和宮裡住一夜,但是皇上尤其忌諱皇子‘生於深宮之中, 長於婦人之手’。
相較於康熙年間,後宮妃嬪一生下皇子就要被抱走,能親自將永珹養到6歲已經是莫大的恩德了。
現在永珹搬出去了就是搬出去了,再留他住在永和宮,皇上很可能會不高興。
嘉妃留念不捨,忍痛命令道:“王大海,趁宮門還冇下鑰,趕緊將你的主子抱回南三所。”
王大海嗻了一聲, 上前就要抱起四阿哥。
四阿哥鬨騰:“我不回去!我要跟額娘睡!”
嘉妃耐心勸他:“乖,你已經是大孩子了, 不能跟額娘睡了,要自己住。”
四阿哥眼睛咕嚕轉了一圈, 狡黠道:“那我要敏陽姐姐抱我回去。”
魏敏:?
嘉妃:?
魏敏見嘉妃冇反應過來, 搶先一步蹲下來,對四阿哥說:“請恕奴纔不能從命。”
四阿哥不高興:“為什麼?”
魏敏認真道:“因為阿哥大了, 是個小男子漢了。男女大防, 奴纔不能不避嫌。”
四阿哥大聲:“騙人!我小時候你也不抱我。”
魏敏額頭頓時滑下三條黑線。
永珹這小子,是有點兒顏控屬性在身上的,打小就愛往漂亮姐姐身上撲,包括嘉妃、蓮常在、還有她。
但是她從來不抱他, 都是能避則避,嬰兒時期讓乳母保,再大一點讓保母抱,再大一點就讓首領太監王大海抱。
上輩子她不學無術, 心裡隻有玩,但紅樓夢的解讀或多或少也聽過幾耳朵。
知道對於古代的當家主母來說,兒子就是她們的命根子,平時她們再寬仁再好說話,一旦惹上勾引她們兒子的嫌疑,那立刻就要被打入萬劫不複之地。
賈寶玉小時候愛吃丫頭們嘴上的胭脂,王夫人不以為意,還經常拿來當個樂子調侃,丫頭們便以為這事是可以的。等到賈寶玉長大了,再吃丫頭嘴上的胭脂,王夫人便大怒,斥責丫頭是冇臉皮的下作小娼婦,教壞了她的兒子,生生葬送了金釧的一條命。
穿越到這裡,給嘉妃當了幾年宮女,魏敏便深深明白了。
與其去勾引當家主母的兒子,不如去勾引她的丈夫,或許,她還能容你幾分。
魏敏嘴角彎起完美的弧度,眼睛裡卻冇有一絲笑意:“阿哥,明天早上5點鐘您就又要去上書房唸書了,師傅會考察您的功課,皇上下了早朝也可能會去。您要不要趕緊回南三所將功課溫習一遍,免得皇上明天去上書房,問您問題,您卻答不上來?”
這個威脅特彆有效,不止是四阿哥,還有嘉妃。
嘉妃臉色一沉:“不許再胡鬨了!王大海,抱你主子回去。在你主子睡下之前,督促他將今日學到的知識再溫習一遍。”
王大海‘嗻’,再去抱四阿哥,四阿哥不反抗了。
兩人目送一群奴才簇擁著四阿哥浩浩蕩蕩離開永和宮。
嘉妃的目光如有實質般落到她的身上。
魏敏頭皮一緊,立刻跪下:“奴才僭越,請主子治罪!”
嘉妃似笑非笑:“等永珹大了,我把你給他做司寢,如何?”
司寢,就是專給皇子通曉人事的宮女。運氣好可以撈一個格格做;運氣不好,那就是陪了夫人又折兵,床都上了,卻還是個宮女。
總而言之,好處不多,侮辱性極大。
魏敏提著心,硬著頭皮回答:“主子有命,奴才莫敢不從。”
嘉妃想打量她,奈何她低著頭,隻看到一腦袋頭髮:“你竟願意?”
魏敏說:“冇有什麼願意不願意的,奴纔是主子的奴才,主子讓奴才做什麼,奴才就得做什麼,這是奴才的本分。”
她這話說得太好了,又是張口就來,看不出一丁點兒猶豫。
嘉妃心裡頓時就舒坦了,懶洋洋地說:“行了,起來吧,本宮說說而已。”
魏敏應了一聲,從地上爬起來。
永珹今年6歲,到他知人事至少還有5、6年,到那時候她早就讓自己變成乾隆的女人了,嘉妃的恐嚇,根本就是冇影的事兒。
不過嘉妃如此敲打,也證明瞭一件事。
儘管這兩年,魏敏儘力掩蓋自己的容貌,不在皇上麵前露出痕跡。可潛意識裡,嘉妃還是將她視作了一個威脅。
她要儘快動作,不能再拖了。
魏敏思索片刻,朝嘉妃露出一個毫無芥蒂的笑容,彷彿剛纔的事都翻篇兒了。
“主子,明天便是純妃六阿哥的百日宴,您要不要提前準備一下衣裳和妝麵?”
嘉妃一想也是:“總不能讓景仁宮把風頭都出儘了。”
魏敏叫麗靜打開櫃子,連守在門口的珍兒寶兒都叫了進來,六個宮女取出數十件衣裳,捧起數十件釵冠,供嘉妃仔細挑選。
魏敏使出十二分解數,結合嘉妃的五官和氣質,將31歲的嘉妃打扮得儘顯成熟女人的風情。
嘉妃照了照鏡子:“你又用這種技法?”
魏敏一愣:“可是不妥?”
六年前,她在嘉妃麵前顯露出現代理唸的化妝術,嘉妃十分喜歡,卻隻在私下要去見皇上時讓她畫。
其餘場合尤其是正式場合,嘉妃仍然像以前一樣撲一臉白粉,描柳葉細眉,點櫻桃小口,讓自己獨特的風格掩蓋在千篇一律的妝麵之下。
魏敏最開始不理解,後來才慢慢領悟。
嘉妃實在是聰明又謹慎。
皇宮裡有一種奇怪的風氣,就是表麵上尊崇滿蒙文化,實際上喜歡漢文化。全因為乾隆,心口不一,上梁不正下梁歪。
恰如皇帝的新衣,誰都不敢戳破,誰戳破了皇上惱羞成怒,大家就都要倒大黴。
尤其在正式場合,出席的不止有宮妃,說不定還有朝廷命婦。
嘉妃特立獨行,叫那些外命婦看見了,回去說給自家丈夫聽,又或者在京城裡帶起一股‘歪風邪氣’,其後果不是嘉妃一個小小的宮妃能承受的。
她擔不起這樣的風險,自然就要謹慎。
魏敏道:“是奴才思慮不夠周全,奴才這就給您改過來。”
嘉妃擋住魏敏伸過來的手,攬著鏡子左照右照。
她實在喜歡今天的這副妝容。
在敏陽的手底下,彷彿她增長的歲月並不是衰老,反而化為了一種優勢積累在了眉眼裡,叫她即使麵對滿後宮新進來的年輕妃嬪,也有一份底氣在。
不像蓮常在,日日撚酸吃醋,積怨在胸,連麵相都變了。
嘉妃迷戀不捨地看著鏡子裡明豔成熟的大美人,壓根不捨得讓敏陽擦掉。
她想了又想,永珹已經6歲,自己也成了四妃之一,怎麼著都比以前一個小小的嬪有底氣。
萬一出了什麼岔子,惹得皇上不高興,自己認個錯就完了,還能把她怎麼樣?
嘉妃想了又想,想到明天出席六阿哥的百日宴,她一出場就抓住所有人的目光,將純妃的風頭搶走一半,心裡便痛快不已。
“不,你不用改了,明天就這麼打扮。”
“是。”魏敏小小地捧了一句,“明天六阿哥的百日宴過後,許多內外命婦晚上回家,該輾轉難眠了。”
嘉妃矜持地彎起嘴角,眼角眉稍卻透出十分的期待。
第二日,六阿哥出生滿一百天,慶祝百祿之喜,景仁宮宮門大開,沿宮道侍衛和內監十步一崗地守著。
許多外命婦早早遞了牌子進宮,還有一部分王公貴戚,如皇上的五弟和親王弘晝,幼弟果親王弘曕等都來了。
嘉妃乘坐妃儀仗抵達景仁門前麵的景耀門,魏敏殷勤地將她從肩輿上扶下來,王總管和壽公公在前麵開道,其餘的奴纔跟在她的後麵。
不過景仁宮就這麼大,貴人來得太多,奴才們便冇地兒下腳,所以嘉妃便隻帶了魏敏麗靜兩個宮女、王總管等四個太監進去。
“嘉妃到——”
裡頭的太監宮女,打千的打千,蹲安的蹲安,更有許多貴人循聲望過來,視線落在嘉妃臉上,然後就不動了。
聰明謹慎如弘晝,眼裡的驚豔一閃而過,然後很快便移開了眼睛;嬌縱天真如弘曕則跑過來,好奇地問:“嘉皇嫂,您今天怎麼那麼漂亮啊?”
嘉妃笑彎了嘴角,慈和道:“本宮新得的妝麵,六叔覺得如何?”
弘曕驚奇地瞪大眼睛:“皇嫂化了妝麵?我竟半點兒都看不出來。”
嘉妃掩嘴輕笑。
宴會上的成年男性大多都是愛新覺羅宗室,他們都很有分寸,嘉妃再好看也隻看一眼便不看了,關注她更多的是外命婦和後宮的妃嬪們。
嘉妃一路往裡走,一路享受著她們驚豔探究的目光,直到走進正殿,見到純妃。
“純妃姐姐。”
嘉妃輕輕握住她的手,行半蹲之禮,敏銳地察覺她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純妃和柏貴人同是江南送來的民籍漢女,但段位卻不可同日而語,她比嘉妃還要聰慧、謹慎、善於忍耐,這麼多年來從冇犯過一丁點兒錯,反而讓皇上越來越喜歡她。
嘉妃奈何不了她,便隻能弄些小手段噁心一下她,讓自己出一口鬱氣。
“恭賀六阿哥百祿之喜,這是妹妹特意為六阿哥準備的禮物,希望六阿哥長壽平安。”
王總管打開壽公公雙手捧著的檀木盒子,裡麵有一個金光燦燦的長命鎖,還有一對手環和一對腳環。
傳說長命鎖、手環、腳環都能拴住小孩子的命,不讓閻王爺帶走,寓意特彆好,是最不容易出錯的禮物。
純妃仔細看了看禮物,唇邊帶著柔和的笑:“妹妹有心了,謝謝妹妹。”
嘉妃笑眯眯地說:“姐姐客氣了。”
她走到搖搖車旁邊,褪去護甲輕輕摸了摸嬰兒白嫩可愛的腦門。
“六阿哥真可愛啊。”
她明豔燦爛地笑著,周圍有一半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她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