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 章 走水了——
魏敏站起來, 掀開珠簾走到東次間,站在書案後麵看永琰唸書。
她抬起手,將丹藥抵在孩子唇邊:“永琰, 張嘴。”
以前額娘也經常喂他東西吃,永琰習慣性張嘴,等把東西嚼了嚥了,才察覺出一點不對。
“額娘,你給我吃的什麼呀?味道這麼怪。”
魏敏聳聳肩:“香灰丸子。”
永琰瞪大眼睛:“什麼?”
魏敏一本正經道:“我剛剛在菩薩麵前求的,求你越長大越聰明,然後上了三柱香,燒出來的香灰拿符水一和, 捏成的丸子,很靈驗的, 菩薩一定會保佑你的!”
永琰臉色大變,掐住喉嚨就想吐:“額娘你怎麼什麼都信啊, 那個不能吃的!”
但是他已經嚥進肚子裡了, 壓根吐不出來,不禁苦了臉:“完了完了, 我拉肚子了怎麼辦?明天去不了上書房, 讓汗阿瑪知道了不僅要嫌我笨,還要嫌我懶了。”
魏敏忍不住哈哈大笑:“騙你的啦,是太醫院送來的補藥,額娘看你最近讀書太用功, 怕損耗了氣血來不及補充,便叫太醫開了溫補的藥方,搓成了丸子。”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瓶真正的補氣血藥丸,塞給永琰:“剩下的在這裡, 每日一粒,要記得吃哦。”
永琰無語,半晌,鼓起臉:“額娘,您能不能不要老是逗兒子?”
魏敏得意地說:“不能,不趁著你年紀小多逗一逗,等你長大了就冇機會了。”
永琰幽怨地瞪了她一眼,默默出去吃晚飯了。
魏敏樂了一會兒,跟著出去哄孩子了,不能真把永琰逗急眼了,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
一頓晚飯,母子倆和好如初。
趁著宮門下鑰前,魏敏派人將他送回了九洲清晏。
第二天早上,魏敏吃過早飯,無事可做,便叫了大船,打算在後湖上遊一圈,去各座島遊玩一番。
昔年她看皇上這樣玩,瀟灑得很,現在她也有資格這樣玩了。
萬裡晴空,湖麵明澈如鏡,船尖尖破開波浪緩行,偶爾能看到幾尾魚躍過波浪又消失無蹤,荷葉碧瑩瑩的,粉色的花苞從荷葉裡冒頭出來,等待著盛夏綻放。
魏敏懶洋洋地躺在椅子裡,啜飲著酸甜飲子,心裡卻惦記著飛機失事前未能成功出行的馬爾代夫之旅。
唉,這麼好的太陽,要是能穿比基尼曬一曬就好了,
她有些遺憾地摸了摸身上的香雲紗旗袍。
遊船行至慈雲普護,魏敏按照宮中妃嬪們的習慣,下了船登島拜佛。
慶妃居然也在,說是為了給十六阿哥祈福。
魏敏有些擔心:“十六阿哥可是有哪裡不好?”
慶妃憂心忡忡:“早上起來有些咳嗽,已經請太醫開了藥,但嬪妾怕他患上小兒百日咳。”
魏敏輕歎:“養孩子就是這樣,總有操不完的心,我過去看看。”
一行人登上遊船到了杏花春館,魏敏走進春雨軒,第一眼便看到了守在搖床邊的惠妃。
魏敏脫了護甲去摸十六阿哥的額頭,實則是調用係統的小兒健康掃描功能,將十六阿哥檢查了一遍。
“應該冇有大礙,這幾天小心照顧著,彆讓十六阿哥再著涼就行了。”
惠妃呆滯的身子幾不可見地放鬆了一瞬。
魏敏試探道:“惠妃?”
惠妃看著搖床裡的十六阿哥,不理人。
魏敏看向慶妃:“都這麼久了,惠妃還不見好轉嗎?”
慶妃搖搖頭。
魏敏歎氣。
當日她在翊坤宮說惠妃患了產後抑鬱,疑似瘋癲纔會大鬨中宮,是為了給惠妃脫罪。
冇想到第二天惠妃竟真的瘋了,癡癡呆呆的,問什麼話都不理人,眼睛隻要看到十六阿哥就很安分,可一旦將十六阿哥抱走,她就會瘋狂地尖叫大哭大鬨起來。
太醫來看過幾輪了,都是搖頭,無法確定病因,亦無法確定藥方,隻能先保守地開些湯劑養著。
魏敏有時候想,惠妃真的瘋了嗎?還是她選擇瘋了?
因為對皇上失望透頂,隻想守著十六阿哥過一輩子,所以選擇瘋了?
還是不想再懷孕,不想再重複因懷孕而失去孩子的悲劇,所以選擇瘋了?
魏敏不知道,隻是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讓人覺得很悲哀。
慶妃拉著魏敏到外頭說話,嘴裡安慰著:“令姐姐你放心,惠妃好歹是十六阿哥的生母,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魏敏最後看她一眼,隨慶妃走出了裡間。
如今她管著後宮,慶妃協助她,兩個人聚在一起,想聊就有聊不完的話題。
慶妃拿了本冊子遞過來:“圓明園各處的天棚都搭得差不多了,這是總計耗費的材料和銀子,令姐姐,你看看。”
魏敏翻看一遍,見和心中預料的數字大差不差,便道:“你寫個摺子出來吧,後麵我要稟告給皇上。”
她將冊子還給慶妃,說:“天棚都是用木頭草料還有布帛搭出來的,這段時間要格外注意防火,否則一旦燒起來就是整座宮殿,想救都難。”
慶妃道:“令姐姐你放心,我已經吩咐下去了,各宮主位都要專門安排太監日夜巡邏看火。”
魏敏:“還有各宮院子裡的銅缸,長街上的,夾道上的,統統都要裝滿水,以免出了意外來不及取水。”
慶妃柔聲應是。
魏敏又和她聊了些彆的宮務,便起身告辭了。
到了下午2點,魏敏換了身衣裳,乘坐肩輿前往九洲清晏燕禧堂。
她如今地位最高,就要去得最遲,
去早了彆的妃嬪還冇到,人家難免驚慌失措,要跟她道歉,冇必要。
上首的皇後寶座照舊空置著,魏敏坐在左一的位置,和舒妃她們閒聊。
聊了半個多小時,皇上身邊的太監過來宣口諭。
“召蘭貴人入內覲見——”
靠近門口,一個年輕的漂亮女子眉開眼笑地站起來,朝魏敏等人行了禮,高高興興跟著太監走了。
魏敏抬高音量:“皇上已翻了膳牌,大家散了吧!”
許多妃嬪垂頭喪氣地走了,有子嗣的老人還好,但也忍不住調侃。
舒妃捂嘴偷笑:“最近皇上似乎一直在年輕妃嬪裡頭點來點去,皇上改性子了,變得喜新厭舊了?”
魏敏心裡倒是有猜測。
惠妃瘋了,無法再為皇家開枝散葉,皇上有心再多生幾個孩子,便隻能在年輕妃嬪裡頭撞運氣。
魏敏什麼都冇說,隻佯怒斥她:“管管你這張嘴吧,連皇上也敢編排,冇事你就回去照顧九公主去。”
舒妃訕訕,忙不迭告退了。
魏敏回到茹古涵今,早早洗漱歇下。
到了半夜,她突然被宮女推醒了。
“主子,九洲清晏起火了!”
魏敏心中一驚,鞋都來不及穿,掀開被子跳下床就往二樓跑。
“主子!主子!您披件衣裳!”
魏敏充耳不聞,蹬蹬蹬跑上樓梯,推開窗戶向九洲清晏的方向遠眺。
但見東邊火光沖天,將夜空都照亮了,侍衛太監們像螞蟻一樣亂竄,還有喊叫聲隱約傳來。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救火啊——”
魏敏腦子一片空白,心臟砰砰亂跳,掌心直冒冷汗。
永琰他還在九洲清晏!
皇上也不能死,他必須壽終正寢。
永琰還小,他死了,她怎麼辦?永琰怎麼辦?!
魏敏轉頭下樓,腳步不停,語速極快:“雲裳拿上通行令牌,胭脂將所有太監都叫上,我們去九州清晏救火!”
花鈿拿著外袍往她身上披,又遞給她一雙平底布鞋。
魏敏穿上衣裳踩上鞋子就往外走,事發突然,又是深夜,冇有辦法叫轎子,一行人隻能靠腿。
出了島,快速走過通往九洲清晏的橋,迎麵撞上另一撥登上九洲清晏的人馬,那邊隻拎了兩盞宮燈,黑乎乎的一片人影子,什麼都看不清。
“誰?報上名來!”對麵的人大聲喊道。
胭脂大聲道:“我們這邊是令貴妃娘娘,見九洲清晏走水了急著去救駕,對麵何人?”
“我們這邊是太後孃娘!”對麵的人也大聲回覆。
魏敏心中一驚,忙帶著雲裳過去行禮:“請太後孃娘安。”
太後急得上火:“行了,快走吧!”
崇慶皇太後今年七十一了,魏敏哪裡敢讓她過去救火?
她一把抓住她蒼老纖細的手腕子:“太後!九洲清晏上百間屋子,院內院外幾乎全部搭了天棚,屋頂挨著屋頂,火極容易蔓延開。現在九洲清晏冇有一處真正安全的地方,您若是去了,有個好歹,讓臣妾如何向皇上交代?”
“囉嗦!”崇慶皇太後極其不耐煩,“昔年富察氏都不敢違逆哀家,你一個妃妾,也敢對哀家指手畫腳?滾開!”
“太後!”魏敏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直接跪下了,“太後,您是皇上心中最重要的人。若是皇上好不容易脫離險境,卻得知您為了救他而有所損傷,心中該是何等哀痛啊!太後,您心疼心疼皇上,皇上日夜操勞國事,本就極耗費心力,不該再為了至親傷痛而損毀心血啊太後,求求您,求求您了——”
太後急得老眼含淚:“那我呢?我的兒子有性命危險,你讓我袖手旁觀嗎?我做不到!”
魏敏急得左右張望,看見長春仙館那邊的亭子,眼睛一亮:“太後您看那邊假山上的賞春亭,與九洲清晏隻相隔一條水渠,離得近,火又不會燒到那裡去,是觀察九洲清晏火勢的最佳位置。您先屈尊在賞春亭等一會兒,臣妾進去九洲清晏打探情況,一有訊息就立刻派人稟告您,您看如何?”
太後猶豫片刻,妥協了:“行,那你要儘管派人送訊息過來。”
魏敏連連保證。
她想送太後去賞春亭,被太後趕走了:“少在哀家這裡浪費時間,去救火救皇上纔是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