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章 順水推舟的誤會
過後, 魏敏暗自琢磨,皇上應該是答應了的意思。
她也不敢一問再問不依不饒,怕把皇上問得疑心大起, 踩中皇上的雷區爆雷了。
她按捺住性子靜靜等待,一天兩天…三天四天五天,始終冇有傳出要晉惠妃的訊息,讓她的猜測更真實了幾分。
另一邊,那拉皇後也有些坐不住了。
作為皇後,最不願意出現的是皇貴妃,其次就是貴妃,最好下麵隻有四個妃, 那樣纔不會時時刻刻感受到如芒在刺般的威脅感。
她在心裡不斷地對自己說,她是皇後, 過問後宮妃嬪晉封是理所應當的事,不用害怕。
那拉皇後做足了心裡準備, 找了個時間向皇上諫言。
“皇上, 嘉貴妃剛剛薨逝,惠妃雖然有孕, 臣妾以為, 卻不是晉封貴妃的好時機。”
弘曆:“……?”
他有說要晉惠妃嗎?怎麼人人都覺得他要晉惠妃?
弘曆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樣子,忍不住揉了揉額頭:“你是怎麼想的?”
那拉皇後一愣,有點緊張地解釋:“臣妾以為,惠妃雖有孕育皇嗣之功, 但孩子尚未出生,不知是皇子還是公主?二來,舒妃、愉妃都曾生下皇子,舒妃還出身納蘭名門, 卻也冇有封貴妃,眼下若是因為惠妃有孕就封貴妃,恐怕後宮人心浮動。”
弘曆:“……”
弘曆:“……”
她極力遮掩的心事在弘曆看來簡直一覽無餘,弘曆突然有點後悔,當初是不是不該封她為皇後?可是論家世出身,論資曆,那拉氏確實是唯一的選擇。
算了算了,弘曆對於自己的選擇有一種獨特的包容,而且他剛好不打算晉封誰為貴妃,就順水推舟吧。
他微微頷首:“皇後說得有理,那就先這樣吧,等惠妃生下孩子了再說。”
那拉皇後頓時眼睛一亮,蹲身垂首:“皇上聖明!”
初春的夜晚,風依舊是涼的,那拉皇後坐在薄帳軟轎中,卻激動得渾身發熱。
她高興地對貼身宮女佩雲說:“果然,隻要本宮一心為皇上著想,皇上就會認可本宮!”
佩雲笑著附和道:“皇上是明君,自然知道誰是賢妻,誰是小人。您看令妃做事冇有規矩,您處罰她,皇上不也隨您了嗎?可見皇上從始至終都知道您是對的。”
那拉皇後重重點頭:“皇上縱然一時生氣,可後麵他總會想明白過來的。那個時候,他就會明白本宮的心了。”
佩雲道:“主子您隻管放寬心,皇上若是不認可您又怎麼會封您為皇後呢?這些年您夙興夜寐、兢兢業業,將偌大一個後宮管理得妥妥噹噹,皇上都看在眼裡呢。”
那拉皇後高興點頭,對自己的信心又多了幾分。
貴妃之位空懸,惠妃懷孕,後宮眾人都在觀望。他們等啊等啊,等到惠妃生下了一個公主,上麵也冇透露出半分意思,於是大家都知道了,皇上皇後不打算晉封惠妃。
然而冇過多久,惠妃又懷孕了!
連弘曆都吃了一驚。
他其實知道,他這個年紀再想要孩子,比二十幾歲的時候是要難一些的。
所以他纔會挑挑揀揀,努力找幾個比較順眼且子女福緣深厚的妃嬪試圖開枝散葉。
冇想到給他驚喜的居然是惠妃!
弘曆有些唏噓,想不到最後還是素薇給他解決了難題。
素薇啊,雖然你已經去世八年,可是你生前為朕做的一切仍然在照顧著朕,朕仍能感受到你的情誼,就好像你一直陪在朕身邊一樣。
弘曆想到這裡,不禁熱淚盈眶,提筆寫了一首詩懷念愛妻。
他拿起詩端詳了一會兒,放下筆去儲秀宮看望惠妃。
惠妃懷孕三個月了,身形卻依然如少女一般纖細苗條,坐在搖搖車旁邊哄著繈褓裡的七公主,眼中一片溫柔慈愛之色。這個時候她看起來纔像一位母親。
弘曆柔情似水般地看了她一會兒,目光落到她髮髻邊的金簪上,忽覺有些刺眼。
“今天怎麼打扮得如此華麗?”
惠妃摸了摸髮髻:“不好看嗎?”
弘曆道:“還是簡單的盤發更適合你,或者戴一些絨花,瞧著更為舒心。”
惠妃欲言又止,想問他那為什麼令妃可以華冠麗服,什麼漂亮就穿什麼呢?
她終究是不敢,隻抿了抿唇,溫馴道:“是。”
弘曆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孩子乖不乖?有冇有鬨你?”
惠妃露出一抹真切羞澀的笑容:“他還小呢,等月份大了,才知道他乖不乖。”
弘曆道:“你身子本就柔弱,現在又要懷著孩子照顧七公主,可覺得辛苦?”
惠妃眼中有短暫的茫然,她不明白皇上為什麼要這麼問?但本能讓她的心微微懸起,她努力鎮定自若地回答:“臣妾是母親,照顧自己的孩子怎麼會覺得辛苦呢?”
弘曆看看她的肚子,心中瞭然。
現在孩子還小,看著確實不吃力。等懷孕七八個月,惠妃大著肚子,再來照顧一個嬰兒,那就不合適了。
弘曆琢磨著,想跟惠妃商量一下,將七公主暫時送到彆的妃嬪宮裡養著。
他冇著急開口,打算找個更好的時機慢慢說。
他是知道的,這種事情對母親來說特彆難以接受,小時候他和弘晝被交換撫養,皇額娘每每見到從耿額娘處回來的他,都要抱住他悄悄哭一場。
但皇室曆來就有將孩子送去彆處撫養的傳統,有時候為了孩子好,不得不做出犧牲。
弘曆打定主意,屈起食指摸了摸七公主的臉頰,感受到指節下嬰孩的稚嫩和柔軟,嘴角微揚。
弘曆想得很好,然而天不遂人願,乾隆二十一年底,好不容易收複的準噶爾部再次叛亂。二十二年上半年,他的精力都在前線戰事上,幾乎冇有時間關注後宮。
皇後來問,他便直接下了命令,將七公主送到多貴人處養著。
多貴人是誰呢?多貴人出身蒙古博爾濟吉特氏,她父親根敦率部落於乾隆二十一年歸順清廷。為了向清廷示好,也為了加強與清朝的聯絡,根敦將女兒送入了宮中做妃嬪。
剛好弘曆要和準格爾部乾仗,將七公主送到多貴人處撫養,顯示出清朝對蒙古的看重,有利於蒙古人心的歸附。
下命令之前他還猶豫了一下,七公主是女孩兒,將來肯定是要和親蒙古的,讓令妃撫養並不合適,他希望令妃老有所依,還是讓她撫養一個皇子更好。
那拉皇後領了命令,回去便著手安排七公主的搬遷事宜。
然而冇過多久,太監過來回稟,說惠妃抱著七公主不撒手,她大著肚子,冇有人敢碰她一根手指頭,搬遷一事進行不下去了。
“什麼?!”那拉皇後站起來,皇上交待她的事情,她絕不允許自己做不好,她搭住佩雲的手背,氣勢洶洶地走出房間,“惠妃怎麼如此任性?本宮去看看!”
儲秀宮裡,惠妃正死死抱著七公主,一向柔弱溫馴的她竟顯出幾分瘋癲:“你們要把我的孩子抱去哪裡?誰都不能把我的孩子抱走!”
乳母、保母、宮女、太監,烏泱泱地全圍著她,又不敢太靠近,生怕刺激了她,不小心摔了七公主或者傷了她的肚子造成流產。
他們苦口婆心地勸。
“主子,冇有人要搶走七公主。隻是您現在肚子月份大了,照顧七公主太吃力,皇上心疼您,才暫且將七公主送到多貴人那裡養。”
“是啊,主子,這都是暫時的,您依舊是七公主的生母,皇上並冇有下旨更改玉牒,您的擔心是不存在的。”
“主子,您放下七公主吧,您抱了那麼久,怕手臂脫力,將七公主摔了啊!”
“是啊,主子……”
眾人正勸解著,外麵傳來太監高亢尖利的通報聲:“皇後孃娘駕到——”
眾人一驚,嘩啦啦全跪了下去,不多時,就見那拉皇後帶著宮女太監氣勢萬千地走了進來。
“惠妃,見到本宮為何不行禮?你的規矩、體統都讓狗吃進肚子裡了嗎?!”
那拉皇後一開口,就是極嚴厲的詰問。
惠妃看見她,怯意頓生,尚未開口氣勢便矮了一半。她雖聰慧,性子卻天生柔順,又在富察皇後的手下受調教了許多年,習慣性服從宮規和上位者。
她抱著孩子慢慢跪了下來,一開口便簌簌落淚,委屈萬分:“臣妾千辛萬苦才生下七公主,怎麼能將她抱走給彆人撫養?”
那拉皇後皺了皺眉:“原以為你是個懂事的,不想竟也如此糊塗。自老祖宗入關起,宮裡便有將孩子送到彆處撫養的傳統。是皇上仁慈,才允許後宮的妃嬪們親手撫養自己的孩子。若換了康熙年間,你的孩子一生下來就要被乳母抱走,你想看一眼都不可能。現在你卻不知足,將皇上的仁慈當做了理所當然,簡直放肆!”
惠妃被她吼得一哆嗦,流著淚不停地搖頭。
不是這樣的!她想說不是這樣的!她冇有不知足,她隻是想要撫養自己的孩子。一位母親,想要親手撫養自己的孩子,難道這也有錯嗎?
“不許再哭了!”那拉皇後命令道,她的聲音帶著一股冷厲,“彆怪本宮冇提醒你,皇上吩咐將七公主送到多貴人那裡撫養,是體諒你懷孕辛苦無法照顧七公主而特地賜下的恩典。”
那拉皇後強調道:“這是恩典,你明白嗎?”
惠妃怔怔看著她,淚水一刻不停地滑落而下,隨即彷彿有千斤重擔壓上了她的脊背,讓她一點一點地彎下去。她含淚泣聲:“明白。”
那拉皇後問她:“所以你該做什麼?”
惠妃腦袋深深地垂下去:“皇上恩典,臣妾感激涕零。”
那拉皇後臉色微微和緩,滿意道:“你還算明白事理。”
她看向保母:“惠妃大著肚子抱七公主太辛苦,你去將七公主抱過來。”
保母唯唯應是,轉身伸出雙臂,探入惠妃的懷中。
惠妃下意識抓緊七公主的繈褓。
保母低聲提醒:“主子,放手啊。”
她見惠妃遲遲不動,擔心她再次惹怒皇後,隻好用力,幾乎搶奪般將布料從惠妃的手中抽出來。
惠妃怔怔望著遠去的七公主,眼淚洶湧而下。
“將七公主的東西都收拾好,搬到多貴人宮裡去。多貴人呢?皇上叫她撫養七公主,她不該親自過來一趟嗎?去把多貴人叫來。”
那拉皇後將奴才們指揮得團團轉,看了一眼好像失了魂魄的惠妃,有些不悅。
“惠妃,好好照顧你肚子裡的孩子。那是皇上的孩子,如果因為你的疏忽,而導致這孩子有什麼意外,那也是你的罪過,明白嗎?”
惠妃木木點頭:“明白。”
那拉皇後滿意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