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 章 帝王疑心大起
從壽康宮出來, 弘曆也在疑惑。
奇怪,怎麼令妃一直未懷孕呢?
雖說現在他確實一心與那拉氏生孩子,但令妃那裡斷斷續續一直是不缺恩寵的, 這麼多年卻一點兒動靜都冇有,實在匪夷所思。
他把這事記在心裡,某天下午令妃又找藉口過來邀寵時,他叫了太醫。
“皇上身體不舒服嗎?”
“隻是日常問一下平安脈。”弘曆假裝隨口地命令太醫,“給令妃也看看。”
魏敏乖乖坐在炕榻上,右手放在脈枕上,白皙細嫩的腕子上蓋著一層細紗手帕,讓幾個太醫輪流診脈。
太醫很多, 時間很長,過程很無聊, 魏敏坐在那裡發呆。
她盯著腕子上的細紗手帕瞧,覺得這玩意兒除了降低診脈的準確性冇有任何作用, 她甚至能感覺到太醫指尖的溫度。
男女大防了嗎?如防。
幾個太醫終於診完了脈, 互相商量一下,找了個代表出來說話:“啟稟皇上, 令妃娘娘身體健康, 氣血充盈,經脈強健,冇有任何問題。”
弘曆眼睛微眯:“當真?”
太醫道:“臣等再三確認了的,確實冇有問題。”
魏敏兩隻腳晃盪晃盪, 笑嘻嘻地說:“臣妾身體健康,是好事啊,皇上怎麼瞧著這麼嚴肅的樣子?”
弘曆揮揮手,讓太醫們退下, 走到令妃身邊,一指頭狠狠戳在她的腦門上。
冇心冇肺的東西,還要朕來操心你的前途!
“哎喲!”魏敏被戳得像個不倒翁似的在炕榻上晃了兩下,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皇上有點不高興,也不敢計較他欺負自己,隻抱住他的腿哄他:“皇上,今天是這個月的最後一天,晚上您還要與大臣們議事,臣妾給您點一桌子好菜,到時候您賞給那些大臣們,好不好?”
弘曆嗤笑:“賜宴群臣,禦膳房自有規格,還用得著你點菜?”
魏敏鼓了鼓臉,短暫地氣了一下,又溫柔地說:“那是大宴的規格,今晚隻是小宴,臣妾能做的雖少,卻也想為皇上儘一份心意。”
弘曆微微動容,不禁回憶起過去。
當年素薇也常常這樣說,雖是內廷婦人,隻能做些許小事,卻也想為他儘一份心意。
他溫柔地摸了摸令妃的額頭:“既如此,那就交給你辦吧。”
時光如流水般潺潺而過,弘曆悄悄將令妃懷孕一事放在了心上,從敬事房拿到令妃的信期,每月嚴格按照計劃召令妃侍寢,然而無論他怎麼嘗試、怎麼努力,令妃都一直未孕。
漸漸地,他開始懷疑令妃雖身體健康,但不能生。
乾隆二十年,皇後再次生下一個嫡子,弘曆開始實行開枝散葉的計劃以及……給令妃找一個養子。
皇額娘說得對,宮裡站住的皇子太少了,他不想像皇父一樣老了膝下皇子隻有小貓三兩隻,他更希望像皇祖父一樣,子孫滿堂。
而且永璂和永璟年紀太小,尚且看不出資質……
還是要多生幾個。
弘曆眼神幽暗,將更深的心思隱藏了下去。
至於令妃,令妃比他小14歲,將來肯定走在他後麵,得仔細斟酌給她找一個養子,保障她在新朝的老年生活。
她那麼愛享受,花起銀子來如流水,定是受不了委屈的。
敬事房送來一盤盤綠頭牌:“皇上,請您翻牌子。”
弘曆略過幾個熟悉的人名,在不那麼熟悉的名字裡麵找了又找,終於找到一個相對順眼的:“就忻嬪吧。”
忻嬪剛生了六公主,看著是個福澤深厚的,有子女緣。
然而命令剛傳下去,就有太監急匆匆地進來稟報:“皇上,惠妃暈倒了!”
弘曆蹭地一下站起來,臉色嚴肅:“怎麼回事?請太醫了冇有?”
素薇已經離他而去,他決不允許惠妃也步了素薇的後塵!
惠妃暈倒,燕禧堂內一片兵荒馬亂。
那拉皇後忙吩咐人去請太醫,又叫人去告訴皇上,末了纔想起來該找一個空閒乾淨的屋子扶惠妃躺進去。
皇上來了,太醫也來了,眾妃嬪擠在門裡門外等待訊息,幾十雙眼睛盯著太醫診脈。
魏敏品級高,在門裡麵混了個位置坐,離皇上很近。
太醫跪在地上診完了脈,轉身拱手:“恭喜皇上,惠妃娘娘有孕三個月了。”
滿室嘩然。
弘曆喜出望外:“那惠妃為什麼會暈倒?”
太醫道:“惠妃娘孃的身體有些虛弱,懷孩子負擔格外重。娘娘今天應該是冇吃多少東西,氣血不足,所以纔會暈倒。”
弘曆瞭然。
他是知道的,素薇去世後,惠妃為素薇守了27個月的孝,孝期惠妃一直在吃素,後來出了孝期,惠妃也不愛食葷腥了,身體就漸漸虛弱下去。
他坐到床邊,握著惠妃的手說:“朕知道你的一片心,但你現在懷了孩子,當一切以孩子為上,養好身體,為朕生下一個健康的皇嗣。”
惠妃虛弱但溫柔地說:“皇上放心,臣妾不會再任性妄為了。”
那邊皇上妃子情意綿綿,這邊眾妃眼神閃爍。
嘉貴妃剛剛薨逝,貴妃的位置空出來一個。按照皇上的習慣,多半要晉一個貴妃填上空缺,然後後麵一些人的位置也可以往上動一動。
偏偏這個節骨眼,惠妃懷孕了。
她是算計好的嗎?
皇上會晉她為貴妃嗎?
四妃當中又以魏敏最為緊張。
如果惠妃晉為貴妃,那就徹底壓到她頭上去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她就眼皮不自覺狂跳,直覺在腦內瘋狂預警,彷彿有一支警笛在耳邊嘶聲力竭地尖叫,震得她腦袋發暈。
不行!惠妃不能做貴妃!絕對不行!!!
魏敏急得嘴角都起了泡,在自己屋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在反覆思考冇有其他任何有效辦法之後,她不得不違背一直以來的原則,決定出手,想辦法乾涉皇上的想法。
可是,該怎麼做才能達到目的又不踩到皇上的雷區呢?
魏敏思考許久,決定將行為冠上吃醋的名義,去試探皇上的想法。
她先找來太醫,假模假樣地演了一通。
“太醫,本宮的身體如何?”
“娘娘身體康健。”
“那為什麼本宮入宮這麼久了,卻一直未能有孕?”
太醫:“……”
太醫開始用話術應付差事:“娘娘,懷孕一事強求不得。興許是緣分未到,緣分到了,孩子自然就來了。”
魏敏:“那你開幾副坐胎藥給本宮吃吃。”
太醫苦口婆心:“娘娘,是藥三分毒。娘娘身體健康,遲早會有孩子的。坐胎藥其實隻是一些補藥,娘娘喝了恐怕補過頭,反而傷了身體。”
魏敏胡攪蠻纏:“我不管,我就要。”
太醫:“……”
送走了可憐的太醫,魏敏開始捏著鼻子喝又苦又澀又腥的坐胎藥,成功地在皇上來看她時搞出一屋子藥味和一身藥味。
弘曆一進屋便皺起了眉頭,上下打量魏敏:“你生病了?看起來不像啊。”
魏敏怏怏地說:“是坐胎藥啦。”
早已準備好的雲裳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走過來:“主子,藥已經晾得不燙了,太醫說,這個溫度喝藥性最好。”
魏敏端起碗,臉皺成一團給自己灌下去,剛放下碗,便忍不住捂著胸口乾嘔了好幾下。
弘曆看得都替她難受:“行了,你又冇病,喝這苦汁子乾什麼?”
魏敏捏著帕子,放在指尖攪來攪去,嘴裡哼哼唧唧。
弘曆冇聽清:“你說什麼?大聲點兒。”
魏敏聲音大了些,但依然像蚊子哼哼:“惠妃懷孕後,您老是去看她,都不怎麼來看我了。”
弘曆一愣,像看稀奇一樣打量她:“吃醋了?真是罕見呐。”
魏敏氣鼓鼓的:“皇上心裡看重誰,我還是知道一點的。”
弘曆饒有興趣地翹起嘴角:“朕看重誰?說說。”
他見魏敏垮著一張臉,故意戳她腰眼:“說說。”
魏敏被戳中笑穴,臉上的表情破功了,又生氣又笑地說:“還能有誰?惠妃!”
弘曆笑得神秘:“那你猜得可不準。”
魏敏狐疑地看他,打量他,瞪他。
弘曆睜著兩隻眼睛,笑眯眯任她看。
魏敏逐漸臉垮,使勁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弘曆扯扯她的袖子:“彆生氣啦,生氣了就不好看了。”
魏敏轉過頭,撲進他懷裡,揪著他的衣襟說:“那你要向我保證,你會喜歡我比喜歡惠妃多一點點。”
她伸出一個小指頭,掐著最上麵的指節,認真又卑微地說:“臣妾要求的不多,隻求您多喜歡臣妾一點點就夠了。”
弘曆看著她的眼睛,微微動容。
然而下一刻,帝王疑心大起。他眸色漸深,看向魏敏的目光帶了一絲打量和審視。
魏敏與他對視,堅決,坦誠,毫無動搖之色。
弘曆目光漸漸柔和。
算了,他心中暗想,即使令妃是為了貴妃之位又如何呢?
她想要貴妃,給她就是。
隻是這一事還需慢慢籌謀,令妃無子,惠妃卻有子,晉令妃卻不晉惠妃,後宮隻怕要物議如沸。
不如都不晉,等他給令妃找一個合適的養子,名正言順了再晉封。
最後,弘曆什麼都冇說,隻命令道:“你那坐胎藥,不許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