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 哼,來得倒挺快。……
武陵春色, 桃花塢,宮女太監們正在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魏敏在屋裡走來走去,四處檢查:“那個桌子的樣式不對, 將它換成桌邊嵌有螺鈿、桌子腿有彩繪的那張。”
“這裡,放上軟墊,後麵放上憑幾。唐朝雖然有坐具,但整體還是以席地而坐為主流,軟墊和憑幾就必不可少了。”
“這些帳幔都換成顏色鮮亮的,用色要大膽、熱情、開放,搭配上要既有衝撞性又顯得和諧。”
紅妝跑過來:“主子,這把團扇可以嗎?”
魏敏拿過來, 翻來翻去檢查一遍:“可以,待會兒你們就拿這個樣式的團扇。”
她喚起係統螢幕看了眼時間:“讓他們動作快些, 時間不夠了。”
“是。”紅妝應了一聲,轉頭趕緊到處催:“動作都快點兒, 彆磨磨蹭蹭的, 主子還要上妝呢。”
大夥兒緊趕慢趕,終於將整個場景佈置出來了。
太監們出去, 關上大門, 幾個宮女圍著魏敏開始做妝造。
梳妝檯上擺放著十幾個瓶瓶罐罐,全是魏敏這一年手工精心調製出來的化妝品,都是清朝現有的技術,隻加了一些不為人知的小技巧, 叫旁人看來隻會讚歎她心靈手巧,而不是懷疑她。
魏敏在宮女們的伺候下洗淨了臉,從護膚保濕做起,在臉上塗抹一層又一層乳膏、脂粉, 像畫油畫一樣一層又一層在臉上勾勒填充出具有濃厚唐朝仕女風格的妝容。
明亮如秋水的眼眸,彎如新月的細眉,粉如桃花的兩腮,精緻美麗的花鈿,還有嘴唇兩邊點綴的硃紅麵靨,彎唇輕輕一笑那兩點麵靨便跟著上翹,別緻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魏敏坐在梳妝檯前,紅妝站在她的身後,輕手輕腳地拆掉她的小兩把頭,讓柔軟的烏髮在手中垂下散開,用梳子一點點梳順,再固定假髮髻,將真發編入進去,梳成富麗堂皇的唐朝高髻。
她脫掉衣服,換上精心縫製的唐裝。以體現唐朝開元年間繁華盛世為目標的唐朝貴族女性服飾非常繁複,需要兩三個宮女一起幫忙才能順利地穿上。
雲裳為她彆好披帛,將垂下的裙襬整理得冇有一絲褶皺;花鈿捧來華冠,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頭頂,用兩股釵卡住,再拿起一根根簪釵插在華冠周圍,為華冠做點綴。
胭脂捧來一個托盤,上麵放了幾朵或紅或粉的大花朵:“主子,奴才找遍了武陵春色,也就隻有菊花和芙蓉花勉強滿足您的要求了。”
魏敏看了一眼:“都拿過來我試試。”
紅妝抱起鏡子,站到魏敏麵前,玻璃鏡子清晰地映出魏敏美麗的容顏,胭脂拿起一朵粉色的菊花,放在魏敏的鬢邊,讓魏敏瞧,複又拿起一朵粉色的芙蓉花比劃,如此反覆多次。
魏敏看了又看:“就要那朵大紅色的芙蓉花吧,菊花雖好,但花瓣太細,與我這一身風格不搭。”
胭脂拿起大紅色的芙蓉花,仔細輕柔地斜插入她的髮髻,嘴裡卻在抱怨:“可惜了,若是春天,摘得一朵雍容華貴的牡丹花點綴在鬢邊,才真正配得上主子您這一身精心準備的裝扮。”
魏敏輕歎:“凡事哪能儘如人意?皇上突然態度大變,你我都無法預料,如今好不容易皇上迴心轉意,自然是要抓緊時間,能掙一分恩寵便多掙一分恩寵,不然流水的銀子花出去,咱們的家底遲早要讓內務府吃光。”
胭脂也跟著歎氣:“小時候跟著阿瑪額娘去看戲,戲文裡唱伴君如伴虎,奴纔不懂是什麼意思,如今卻是深刻地懂了。”
魏敏拍拍她的手臂,安慰道:“好啦,事情已經過去了,多想點開心的事情。”
胭脂心中一暖,立刻露出笑容:“主子說的是,今天是主子的大好日子,奴才應該開開心心的。”
魏敏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心中滿意,道:“你們也去裝扮起來吧。”
畢竟唐坊夜宴,隻有一個女主人可不行,紅花也需綠葉襯啊。
八月下旬,秋季已經過半,白天雖還熱著,夜晚的溫度卻降了下來,弘曆身著燕居常服,邁著閒散的步子踏進桃花塢。
院子裡兩對大銅燈燃燒著,將院子照得半明不暗,太監們跪了一溜兒,卻不見令嬪和幾個貼身宮女跪迎的身影。
弘曆不驚訝,令嬪早跟他賠過罪了,因為要準備驚喜,有失禮之處也可以諒解。
他問守在正殿門口的太監:“令嬪在裡麵?”
留喜恭敬地低著腦袋:“是,令嬪主子說了,請皇上您推門。”
弘曆心中生出幾分興味,嘴邊噙笑,伸手按在殿門上,用力一推。
大門轟然而開,露出一室燈火通明的富麗堂皇。隻見色彩靚麗的紗綢掛滿了花罩,沿著柱子垂下來,在微風中輕輕散開搖擺。
視線的儘頭,六折屏風上繪製的孔雀盤旋在恢弘華麗的宮殿上空,長長的尾羽在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金色的碎光。
屏風前麵擺放著一張嵌有螺鈿的彩繪桌案,兩盞華麗的宮燈支在桌案的兩側後方,像兩位矜貴優雅的侍女,釋放出溫和明亮的光芒。
角落的櫃幾上擺滿了各色鮮花,鮮花掩映中,一位絕色麗人身穿桃紅抹胸襦裙,手持團扇半遮麵,露出一雙如秋水般動人的眼睛,她凝望著遠方,含著一股惹人憐愛的哀愁,似乎在思念著什麼人。
那絕色麗人被侍女們簇擁著,當殿門打開,弘曆邁過門檻的那一刻,這一幕猶如唐朝仕女圖的景象突然活了過來,絕色麗人彷彿被驚醒了,動人的眼眸望過來,隨即迸發出耀眼的光彩。
“郎君,你總算回來了——”
絕色麗人滿心歡喜地跑過來,挽起弘曆的手臂,親昵地說:“郎君,歌舞早已排練好,就等著您賞評了。”
她拉著弘曆一路往裡走,到桌案前坐下,執起酒壺親自為他斟酒。
殿外響起歡快熱鬨的絲竹樂聲,侍女們飛快變換隊形,隨著曲聲翩翩起舞,腰肢舞動,衣袂翩翩,長長的彩色披帛在空中搖擺,優美而又充滿了韻律。
弘曆有些恍惚。
他彷彿穿越數千年前的時光到了唐朝開元年間的繁華盛世,變成了一位等候多時的絕色麗人的丈夫,因為他的到來,整座宮殿便如褪色蒙塵的古畫忽然變成了絢麗多彩活色生香的真實場景,充滿了奇幻的色彩。
弘曆不禁感歎,年少時看皇父命人作畫,將皇父扮作農家漢子、扮作路上遊僧、扮作降龍仙人,置身於各種各樣的場景中,他不懂其中的樂趣在何處,今日方纔識得其中美妙滋味啊。
他不由心情大好,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魏敏笑盈盈地問他:“郎君覺得這歌舞如何?”
“甚好,甚好。”弘曆連連讚歎,道,“你怎麼不上去,也給為夫舞一曲呢?”
魏敏瞪他一眼,美目眼波流轉,嗔道:“郎君促狹,明知道妾身不擅歌舞,還讓妾身上去丟醜。”
“哈哈對,哈哈哈,對。”弘曆哈哈大笑,想起他這位愛妃是後宮裡少有的不學無術,不擅詩詞歌賦,不會琴棋書畫,連歌舞戲曲都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他攬住魏敏的腰身,大方地寬慰她:“沒關係,詩詞歌賦有文人操筆,歌舞戲曲有南府班子,你是家裡的女主子,不需要像他們一樣親自下場,你隻需要像現在這樣,有源源不斷的奇妙點子叫為夫品得其中美妙滋味,便已經很好了。”
魏敏陪著他一起笑,心裡明白,長達一年的冷待之後,年輕妃嬪們當中最炙手可熱的一份恩寵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又是那個可以傲視一眾低位妃嬪的令嬪了!
第二天早上送走乾隆,魏敏正在梳妝準備去向皇後孃娘請安,忽然外麵來報,說內務府宮殿監正侍攜營造司主事以及熟火處侍監首領求見。
魏敏眼下青黑,冇骨頭似地懶洋洋坐著:“哼,來得倒挺快。”
站在後麵梳頭髮的紅妝接話道:“涉及他們腦袋上的官帽,他們自然來得快,今天早上請安,若是您向皇後孃娘告一狀,皇後孃娘必會處理。內務府撥來的炭火份例全是次品,卻又能以高價賣出上品,這樣荒誕的事情,捅到上麵去,他們個個冇法兒交待!”
魏敏閉著眼睛養神,冇說話。
胭脂便道:“主子正在梳妝,哪有工夫見他們?讓他們等著吧!”
晾了他們好一會兒,待魏敏打扮整齊,好整以暇地坐在明間上首桌案後麵時,才叫他們進來。
那幾個人一進來便噗通跪下,上身緊貼地麵,屁股翹得高高的:“奴才敬請令主子福安。”
魏敏神色淡淡的,冇說話。
胭脂陰陽怪氣道:“喲,什麼風把內務府的幾位總管吹來了?幾位總管日理萬機,又要顧著九洲清晏,又要顧著天地一家春,還要顧著圓明園大大小小的主子們,哪有工夫管我們紫禁城小小的永壽宮呢?”
這是發現送來的炭有潮氣,永壽宮派人去內務府問時,內務府說的原話。
現在,胭脂原模原樣還給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