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 這換了誰,誰心裡能不……
另一邊, 儲秀宮。
送走了來探望的皇上以及來賀喜的妃嬪們,富察皇後疲倦地躺在床上,看著身邊嬰兒嬌嫩臉龐的眼神卻是充滿溫柔和愛憐的。
好像隨著端慧皇太子死去而逝去的一部分又隨著七阿哥的降生回到了她的身體裡。
她不再傷心, 不再鬱鬱,不再憂愁,不再焦慮,再也冇有一波一波的惡意不斷地湧上心頭需要她費儘全部力氣才能壓下。
她重新變得慈愛,看待其他妃嬪的眼神也重新變回了年長者對晚輩教導寬容的眼神。
她深深地感受到,那個人人稱頌的富察皇後回來了,回到了她的身體裡,她再也不用辛苦地假裝了。
“主子娘娘, 您真聰明,叫太醫們暗示來打聽訊息的人說您懷的是一個女胎, 如今您平安生下了小阿哥,那些不懷好意的人全部都要傻眼了, 哈哈。”
富察皇後微微一笑:“害人之心不可有, 防人之心不可無,雖說宮禁森嚴, 冇有那麼多容人做小動作的餘地, 但就怕有人孤注一擲鋌而走險,他們知道本宮懷著一個公主,便不肯冒那麼大的風險了。”
“是。”巧雲深有感觸,“咱們不怕聰明人, 就怕瘋狂的蠢貨啊。”
富察皇後叮囑道:“如今七阿哥降生,之前的小伎倆便不管用了,你們一定要紮緊籬笆,肅清內外, 不允許任何危險接近七阿哥。”
“是。”巧雲嚴肅認真道,“奴才已經安排好了人手,24小時都有人看著七阿哥,且都是咱們的人。主子娘娘您放心,奴纔等人一定儘最大的努力保護七阿哥的安全!”
儲秀宮外,純貴妃坐在肩輿上,被浩浩蕩蕩的儀仗簇擁著回到長春宮。
純貴妃剛踏進殿門,便聽到一陣又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李奶孃火急火燎地跑過來:“主子,四公主不肯吃奶,還一直哭著喊訥訥(滿語媽媽),隻怕是想您了,您快去抱一抱她吧。”
純貴妃看她一眼,繼續往前走,冇說話。
夏荷在旁邊訓斥她:“四公主哭你就哄她啊,四公主不想吃奶你就想辦法喂她吃奶啊,如果一有事就來找主子,那要你這個奶孃乾什麼?”
她狠狠瞪李奶孃一眼,小跑在純貴妃後麵進了正殿。
幾個宮女伺候純貴妃更衣卸裝,純貴妃一屁股坐在炕榻上,讓自己的身體陷進柔軟的墊子裡,神情微鬆,蒼白中帶點冷淡的臉龐才驀地流露出一點點疲憊。
她倚在炕桌上,以手撐住額頭,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問:“太醫院的那群太醫們不都說皇後肚子裡是一個公主嗎,怎麼今天卻生了一個皇子?”
夏荷憤憤道:“一群騙子,我找他們去!”
另一個宮女春桃攔住她:“你找他們也冇用,當初他們說的是約有六七成的可能,你現在去興師問罪,他們完全可以以此推諉。”
夏荷高聲:“可是他們每個人都說有六七成的可能!這麼多人都這麼說,那難道還能有錯嗎?”
“皇後。”純貴妃驟然出聲,神情淡淡,帶著一絲寒意,“是皇後讓他們這麼說的。”
夏荷狐疑:“皇後有這麼大的權力?那可是太醫院,是前朝官員。”
純貴妃思襯片刻,道:“那句‘脈象細膩柔和,有點像是女胎’多半是事實,你們看七阿哥的身形,那麼小那麼瘦弱,多半在皇後肚子裡的時候就不愛折騰。皇後可能也拿不準是男是女,但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便引導太醫們統一口徑,順勢而為的事情罷了,算不得造假,太醫們又何苦要拒絕她?”
夏荷恍然,繼而憤憤道:“好生奸詐!”
“一點小伎倆罷了。”純貴妃淡淡道,“皇後真正拿捏住的,是我們這些打聽訊息的人的心態,真正關注她能否平安為皇上生下一位嫡子的全是皇儲的潛在競爭者,我們這些潛在競爭者當然希望她生下一位公主了,於是她就在裡頭推波助瀾,安撫我們這些人的心,讓我們不要輕舉妄動。”
純貴妃說到這裡,忽地露出一些自嘲之意:“皇後真是高看我了。輕舉妄動,我能輕舉妄動什麼?”
嬰兒的哭聲持續不斷地傳來,純貴妃煩躁地皺了皺眉頭:“奶孃還冇有把四公主哄好嗎?”
正在這時,門外守著宮女進來稟報:“主子,李奶孃求見。”
純貴妃歎了口氣:“讓她進來吧。”
李奶孃急吼吼地進來了,跪的地上就說:“主子,您抱抱四公主吧,奴才無能哄不住四公主,再怎麼哭下去,四公主怕是要哭壞了身體啊。”
嬰兒在繈褓中掙紮著,小胳膊亂舞,臉哭得通紅,嘴裡一直在喊:“訥訥……訥……”
純貴妃伸出手:“把孩子給我吧。”
很神奇,嬰兒一被放到純貴妃懷裡就不哭了。她似乎記得純貴妃的味道,隻有在純貴妃懷裡纔會覺得安全,所以抽噎了兩聲就開始純貴妃胸前亂拱,像是在找奶喝。
純貴妃看著她依戀乖巧的模樣,眼裡流露出一絲憐愛,目光不經意間掃她畸形的右手,又不由自主地感覺到厭惡。
“這纔是真正的與佛有緣啊……”
皇上真切的欣喜和笑容在她腦子裡不斷重複,純貴妃越想越煩躁,最後將孩子塞回李奶孃懷裡:“行了,她已經不哭了,餵奶吧!”
然而嬰兒離開孃親的懷抱,又立刻開始哭起來,越哭聲音越大,彷彿要撕裂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李奶孃抱著孩子不知所措:“這……主子這……”
夏荷看了眼純貴妃的臉色,趕緊趕奶孃離開:“行了行了,今天是佛誕日,又正逢皇後孃娘生產,主子身體不好,又在外麵忙了一天,臉白成那樣了你看不見嗎?你是奶孃,照顧四公主本來就是你的責任,彆再來打擾主子了。趕緊出去,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彆再讓主子聽見四公主的哭聲!”
李奶孃無奈,抱著孩子回到了西配殿。
屋裡的王奶孃看見她,連忙迎過來:“怎麼樣?”
李奶孃搖頭歎氣:“娘娘身子不適。”
話冇有說明白,王奶孃便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兩個人抱著啼哭不已的孩子回到裡間。
李奶孃在窄窄的屋子裡邊走邊哄。王奶孃坐在床邊,藉著孩子的哭聲遮掩低聲抱怨:“這可是她的親生孩子,競這樣冷漠。孩子都快哭閉過氣去了,她也不管。”
李奶孃歎氣:“這也是人之常情,因為這個孩子失去了生育能力,這個孩子的右手又……雖然人人都說這是與佛有緣,可是大夥兒心裡都清楚,今天降生的那位,纔是真正的與佛有緣呢。”
李奶孃湊近王奶孃,壓低音量:“而且我瞧著,皇上嘴上不說,心裡卻是有些埋怨純主子的。四公主生下來半年了,皇上就冇見純主子幾次,和以前的榮寵相比,簡直是天上地下。這換了誰,誰心裡能不怨呢?”
王奶孃歎氣:“真是作孽啊……”
永和宮,魏敏捱了一頓狗血淋頭的罵,捂著腦袋走出殿門。
胭脂心疼地扶住她:“主子,您……”
魏敏搖頭,打斷她:“回去再說。”
出了永和門和德陽門,來到外麵的宮道上,魏敏才鬆開手。
“主子,您出血了!”胭脂看見魏敏手掌上的血色,順著這一抹血色看向她的腦袋,輕輕扒開頭髮,裡麵腫了一大塊,還有小半寸長的傷口,正在慢慢地往外滲血。
胭脂差點兒氣哭:“太過分了!這實在是太過分了!!主子您可是令嬪啊,不是任打任罵的宮女。哪怕是宮女,也冇有讓人隨意撒氣打得腦袋出血的道理!她怎麼能這麼對您?!”
魏敏還很鎮定,可能是因為傷口也冇有很疼。
她抽出帕子,將帕子疊整齊,輕輕按在腦袋上,語調很平靜:“在永和宮之外,我是令嬪,是主子;但是在嘉妃麵前,我就隻能是當年那個伺候她的宮女。主子心情不好,一不留神傷到了自己的宮女,是很平常的一件小事。我若是嚷嚷出去,到處喊委屈,那纔是一件大事。”
她坐上肩輿:“走吧,回永壽宮。”
回到永壽宮,胭脂趕緊讓太監去請太醫。
太醫來了,看了傷口,診了脈,得出結論:這傷不算嚴重,但因為在腦袋上,還是要仔細靜養,忌陽光忌見風,忌多思多慮,最好是臥床或者待在屋裡彆出去。
包紮好傷口,開好了藥,送太醫離開,魏敏讓花鈿往儲秀宮走一趟:“稟報皇後孃娘,嬪妾不慎撞到了腦袋,太醫要求閉門靜養,近日無法向皇後孃娘請安了,還請皇後幫忙把嬪妾的膳牌撤掉,待嬪妾痊癒後,再親自去向皇後孃娘賠罪和請安。”
胭脂不甘心:“主子!”
魏敏語氣堅決:“就這麼辦。”
花鈿領了命令照辦,她是個穩當人,知道主子選擇嚥下委屈是有理由的。
所以即使皇後好奇追問,她也不露半分聲色,隻一味地說是令嬪主子不小心。
皇後當然不信了,她見從花鈿嘴裡問不出什麼來,便另外叫人去查。
宮裡大多數事情都是經不起查的,尤其對皇後皇上這樣的上位者而言,基本就是透明的。
很快,富察皇後就知道了嘉妃大發雷霆,令嬪好好地走進永和宮,捂著腦袋走出永和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