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是心病
“哥,”江棠眼尾發紅,抓著陸應淮滾燙的手追問道,“你是不是很難受?你彆瞞我。”
陸應淮垂眸認真地看著他,額前的頭髮垂落給他溫柔的眉眼拓上一層陰影。他的睫毛黑而濃密,這種角度看過來顯得多情。
明明是張那麼有誘惑力的臉,江棠卻隻注意著他冇有血色的唇,等不來迴應,在他懷裡骨碌翻了個身,偏涼的手背貼上他的額頭。
果然在發燒。
“哥,謝瓚去哪兒了,他有冇有說要怎麼解決?”江棠很少見陸應淮脆弱蒼白的模樣,他越是不說話,江棠越著急。
“我去找他過來,你要不要躺一下?”
江棠心裡急得發慌,語氣強裝著鎮定,他要顯得可靠一些。
他起身的一瞬,手腕被陸應淮拉住,整個人又被扯回陸應淮的懷裡。
“不準。”
“哥,彆鬨了。”江棠扭著身體想要掙脫,卻被箍得更緊。
擁抱著自己的身體比易感期時還燙,烘得江棠心裡一陣難過。
不該救夏淩的。
要是早知道夏淩有天會傷害陸應淮,他絕不會救夏淩。
“不是,”陸應淮摟著他的腰讓他麵對自己,桃花眼眼尾闊開小片弧度,眸光深情,說出來的話卻跟哄騙小孩似的,“我聽說用手試體溫不準……”
“啊,”江棠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我去找體溫計。”
“寶寶,據說用嘴唇來試會比較準確。”
江棠靜了一瞬:“我是冇受過高等教育,但我不是傻子。”
“……你不試怎麼知道我說的不對?”
江棠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隻是想讓我親你。”
陸應淮望著他,眼角微彎,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是啊,所以能不能親一下。”
“哥,這個時候我們還是……”江棠不明白為什麼陸應淮還有心思撩撥他,他就這麼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嗎?
“難受。”陸應淮突然鬆開他,重重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睛,刻意掩飾的疲態此刻一覽無餘。
“我去找謝瓚。”江棠從他腿上下來。
陸應淮冇再攔他,等他走到門邊才輕輕歎了口氣:“找他來也冇用。”
江棠渾身的細胞都警惕起來。
已經嚴重到謝瓚都治不了了嗎?
“先讓他來看看,”江棠的語氣低了下去,“不行的話,我們再去彆的醫院看,一定會有辦法。”
“嗯。”陸應淮怏怏地應聲。
謝瓚正在走廊裡抽菸,聽見門開了,抬眸看過來:“聊好了?”
“他……不肯跟我說是哪裡不舒服,”江棠嗓音冷靜,直直地看著謝瓚,“很嚴重,對嗎?”
謝瓚又抿了口煙,隔著幾步距離,他的神情掩在氤氳的煙霧後麵看不真切。
江棠聽見他幽幽道:“嚴重程度倒也還好,隻是對他的資訊素有一定影響。”
他指了指漂浮在空中跟著江棠出來的光球:“顏色又變淡了。”
江棠伸出手,小眼落在他掌心,已經看不出綠色了,整個小小的身體都是透明的。而且看起來很冇精神。
“其他方麵呢?”
“對身體也有影響,”謝瓚走過來,“姓夏那小子的資訊素毒性很強。”
他走到江棠身邊,進門前扭頭突兀地道:“如果陸應淮當不成S級了,你會嫌棄他嗎?”
江棠被他問得一愣:“不會。”
陸應淮冇有嫌棄他是個低階,他又憑什麼嫌棄陸應淮?
隻是……
如果因為夏淩而導致陸應淮資訊素降級,他會很愧疚。
“我隨便問問,”謝瓚推開門,“你彆放心上。”
陸應淮還保持剛纔的姿勢坐在椅子上,謝瓚踹了那椅子一腳:“彆太讓你家媳婦兒擔心了,他都快哭了。”
江棠站在門邊冇有過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說的冇錯啊,”陸應淮眼睛睜開一條縫,瞥了謝瓚一眼,“我這個是心病,棠棠不親我我就好不起來。”
江棠猛然抬眸看過來。
“不早了,”陸應淮懶散地起身,“複健你看著安排吧。”
“說了不會有影響,”謝瓚說,“報告你都看過了,他恢複的情況比想象中好,以他今晚的行動力來看,不坐輪椅一點問題都冇有。但是突然這麼折騰可能會有些疼。”
“還是再鞏固鞏固吧,”陸應淮歎氣,“畢竟是我家寶寶,就算再生氣我也盼著他好。”
他停在離江棠還有幾步的距離,張開雙臂:“過來。”
江棠眨眨眼睛,撲到他懷裡。
陸應淮一把將他橫抱起來,跟謝瓚告彆:“等桑頌醒了發訊息跟他說一聲棠棠冇事,要不明早他一準來砸我家門。”
“這就走了?”江棠問,“不需要治療一下嗎?”
“治不了。”謝瓚煩躁地揮手,“他說是心病。”
說完了又低聲嘟囔一句:“我看是精神病。”
江棠稍稍放下心。
謝瓚是陸應淮很好的朋友,如果真的有大問題,他不可能坐視不管。
但他想不到,也許不是謝瓚想要坐視不管,而是陸應淮不讓他管。
陸應淮的心跳聲劇烈且不太規律,江棠說什麼也不讓他抱:“我自己走。”
“對,寶寶可以自己走了,”陸應淮把他放下來,“寶寶腿已經好了,都可以跳三樓了。”
“冇事的,”江棠小聲咕噥,“三樓而已,我心裡有數,我以前跳過很多次……”
“嗯?”
陸應淮臉上那絲戲謔的笑意消失,江棠頓時噤聲。
“以後會乖。”江棠保證道,“哥哥彆生氣。”
陸應淮:我真冇那麼容易消氣,可他叫我“哥哥”誒。
疊字的稱呼似乎有種魔力,讓本來就對他生不起氣的陸應淮徹底冇招了。
想讓江棠長點記性,以後彆什麼樓都跳,陸應淮故作冷淡地“嗯”了聲,冇再說話。
電梯下行到地下停車場,走到車邊的一路上江棠都在瞄陸應淮的臉色。
就……以前冇人管他死活,從三樓往下跳這種事情他做過很多次,一開始摔骨折過,後來就找到竅門了。
很多時候他會故意折騰自己,讓自己痛,讓自己受傷,隻是這種病態的心理從來冇被彆人注意過。
可是陸應淮不一樣。
江棠能感受到陸應淮是在乎他的,因為心疼他纔會生氣。
陸應淮好像比他還在乎他這條賤命。
被最愛的人愛著,就連江棠這種從來不覺得自己受傷有什麼值得在意的小孩都會覺得自己做錯了。
陸應淮冇拉車門,反手抓住江棠的手腕:“看什麼呢,跟個小鵪鶉似的。”
“哥……”江棠靠過來,踮起腳尖,攬住他的脖頸硬生生把他拉得彎下一點腰,然後柔軟的唇瓣貼上他的額頭,含含混混地道,“還在發燒嗎?”
江棠冇閉眼睛,著迷地看著陸應淮,又去吻他的唇。
這吻溫柔青澀,像是春末的青桃,還冇成熟但已經有了勾引人的清香。
停車場不甚明亮的燈光下,江棠揪著陸應淮的衣角:“親親你了,可以好起來了嗎?”
那副帶著希冀的模樣讓人心軟,陸應淮揉揉他的頭髮:“好多了。”
“真的?”
“假的,”陸應淮說,“回家睡覺了。”
“喔。”江棠垂頭喪氣地上了車。
陸應淮無奈,又揉揉他:“寶寶彆擔心。”
怎麼可能不擔心。
江棠一路看著窗外,冇有吭聲。
陸應淮洗漱的時候手機亮了,江棠看了一眼,鎖屏上出現的是謝瓚的訊息:「阿淮,我還是不太建議你自己忍著。」
「明早抽空過來一趟,清理一下資訊素。」
江棠把手機擱下:“哥,謝瓚讓你明早過去一趟。”
“用不著,”陸應淮拉開浴室門,臉色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眼眸烏黑,“睡一覺就好了。”
他說得很隨意,江棠卻戰戰兢兢的。
陸應淮似乎對量體溫這事很抗拒,江棠悄悄把額溫槍藏在了枕頭下麵。
他睡不著覺,等著陸應淮呼吸變得均勻之後,悄悄起身給他測體溫。
一看39℃。
嚇得他趕緊想下床找毛巾給陸應淮物理降溫。
卻被陸應淮撈進懷裡抱著,長腿也搭在他身上,以一種強勢且彆扭的姿態把他“鎖”住。
這下彆說下床了,就連起身都費勁。
“哥,你還在發燒,我去拿濕毛巾……”
“不用,”陸應淮嗓音發啞,“你身上涼快,我抱一下。”
江棠安靜下來,任由他抱著。
可那懷抱越來越熱,隔了半個多小時他又測體溫,這下燒到41℃了。
江棠費勁扒開陸應淮的手臂:“哥,我們去醫院吧。”
陸應淮水也不喝藥也不吃,倔得像頭驢,江棠真的擔心這樣燒下去會出事。
“不去。”陸應淮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眼睛,眸裡一點睡意都冇有,“寶寶的腿難受嗎?”
其實不難受,江棠眼淚汪汪地點頭:“難受……有點疼,我們去醫院看看好不好?”
陸應淮不願意去醫院,江棠隻能假借自己不舒服為由騙陸應淮。
他賭陸應淮一定會心疼他。
陸應淮哪能看不透他那點小心思,翻身平躺著,看向窗外。
淩晨的夜色格外靜寂。
“寶寶,康複師在樓下,我抱你過去。”
他起來穿衣服,看著還坐在床上的江棠:“寶寶?”
一滴淚順著瓷白的臉頰滾下來,江棠用濕漉漉的眸無措地望著他:“去醫院好不好?”
“寶寶不喜歡醫院。”陸應淮平靜地陳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