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放棄我
這突然發生的意外讓訂婚宴不得不提前結束。
“阿淮,你怎麼樣?”
江丞言擔憂地看著陸應淮的麵色,要是陸應淮真出了啥事,他豈不是再也不可能爭取到江棠管他叫哥的機會了。
陸應淮冇說話,搖搖頭。黑眸裡一片幽暗,不見絲毫光亮。
兩個光球從他身上飛出來,怏怏地耷拉著腦袋。
“顏色變淺了,”謝瓚喃喃,“不會吧。”
上次陸應淮腺體受傷,他親眼看著光球顏色變淺,然後化作光點碎片消逝在空氣中。
不會再重演一次的吧?
夏淩的資訊素確實強悍,隻是攻擊目標非常明確。如若不然,這一屋子的人都要遭殃。
盛星竹安排了安保疏散人群,扭頭看見江棠伸出手輕輕撫摸小光球的腦袋。
連平日裡活潑的小眼都隻是有氣無力地蹭了蹭他。
一股無名火自心底竄起,江棠的語氣前所未有地冰冷,他眉眼壓緊,顯示出從未有過的狠戾:“幫我照顧他。”
陸應淮眼前一陣陣發黑,看不清江棠的表情,他本能地把江棠拉進自己懷裡,略顯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乾嘛去?我真冇事兒。”
“哥……”江棠嗓音極輕,含著愧疚,“我很快就回來。”
他微微踮腳,吻住陸應淮的唇。
冰淩花包裹住陸應淮的神經,馨香馥鬱,比之前任何一次濃度都高。
陸應淮被這味道蠱惑,向後踉蹌半步跌在椅子上,連江棠什麼時候鬆開他的都不知道。
“快攔住他。”他聽見自己說。
這孩子從哪兒學的這麼勾引人的啊!
然而晚了。
現場八九個人,硬是冇人看到江棠是怎麼離開的,反應過來時那道身影已經竄到了陽台邊。
“啪”的一聲,酒瓶炸裂。
江丞言第一個衝過去,指尖距離抓住江棠隻差一厘米。
“棠棠——”
江棠直接從三樓翻下去。
夏淩躺在會所外麵的大理石地麵上,身下一片模糊的血跡,他臉上瘋狂的笑意還冇來得及收斂,瞳孔驟縮——
那道纖瘦的身影從三樓翩然而落。
“方哥……”夏淩嚇了一跳,坐起身張開了雙臂試圖接住江棠。
冷杉比他更快,在樓下鋪了結實的一層,甚至把夏淩直接蓋在了裡麵。
“靠,什麼玩意兒。”夏淩罵了一句,罌粟汁液噴出,淋淋漓漓地灑落在冷杉根繫上。
接著他胸口一痛。
夏淩不可思議地低下頭看了看紮進自己心口的酒瓶碎片,又緩慢抬眸,看見江棠含著恨意的雙眼。
那一瞬他無比真實地感受到,江棠想要殺了他。
明明手握著鋒利的碎片,江棠早就做好了受傷的準備,卻有一層淡到幾乎看不見的藍色隔在他的皮膚和碎片之間。
“為什麼?”夏淩無法接受地看著江棠,“方哥,你為了他要殺我?”
“我可以為了他死,殺掉你算什麼?”江棠手攥著碎片在夏淩傷口狠狠攪動,“你是個什麼東西?”
接住江棠之後冷杉憑空消失,隻剩下江棠一手掐著夏淩的脖子一手握著玻璃碎片。
本該在樓上的陸應淮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江棠身後,聽到江棠的話麵色更加陰沉。
“寶寶。”
江棠渾身一僵。
他記得高濃度的資訊素對於進行過永久標記的受傷的Alpha是有蠱惑性的。
怎麼會……
江棠觸電般鬆開了手,把夏淩推倒在地,扭頭看著陸應淮,抱歉與恐慌的情緒在他臉上交織。
“哥,我不是……”
觸及陸應淮寒冰一樣的眼神,江棠突然不敢說話了。
完了。
陸應淮看他的時候始終是溫柔的,江棠覺得自己可能被寵壞了,他有點受不了陸應淮現在的眼神。
他寧願陸應淮責罵他,也好過這樣看著他。
手中的酒瓶玻璃掉落在地,再次四分五裂。
江棠緩緩起身,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心臟像是被人揪緊,窒悶到喘不過氣。
江棠就站那兒,茫然地看著陸應淮,像個作案當場被抓獲的犯罪者,等待他的宣判。
他很害怕。
瀕死的時候都冇有這麼害怕過。
“哈哈哈哈哈哈哈……”身後傳來夏淩的瘋笑,引誘般的嗓音似鬼如魅,“方哥,看見了吧,隻有我纔不會放棄你。”
放棄……
江棠腦海捕捉到這個詞。
陸應淮要放棄他了嗎?
他現在認錯還來得及嗎?
江棠整個人都變得混亂,靈魂幾乎瘋掉,肉體卻隻顯得呆愣。
他朝陸應淮邁了一步,對方冇有像往常一樣伸手抱他,所以他不敢再動了。
他嘴唇微微顫抖,唇角不受控製地往下撇。
彆放棄我。他想。
以後都會乖乖的,彆放棄我。
這一瞬間有一輩子那麼長,長到江棠感覺自己可能就會這樣被陸應淮的目光殺死。
原來被寵愛習慣了是這樣的。享受過陸應淮對他千百般的好,如今接受不了一點被放棄的可能性。
陸應淮的唇線繃直,臉上不帶一點情緒,看起來很嚇人,壓迫性極強。
江棠覺得自己的呼吸也被奪走,劇烈的疼痛從心口處蔓延,到最後渾身都在痛。
他連眼睛都不敢眨,澀得發痛。他怕眨眼之間陸應淮就拋下他自己走了。
“寶寶?”陸應淮輕聲喊他,眸裡的冷意被溫柔替代。
江棠才發現陸應淮早已將他抱在懷中,正一下一下拍撫著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服布料滲進江棠身體裡。
“傻b。”他聽見陸應淮對夏淩罵了句,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在覺得陸應淮的聲音性感。
身側氣溫驟降,江棠感覺自己身在極地。但他不冷,他被人珍惜地擁抱著。眼前飄起細雪,清爽的海鹽氣息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腺體。
冰淩花在微風下搖擺,全然信任著這極危險地域的海風。
夏淩是什麼時候被人帶走的江棠都不知道。
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想法。
陸應淮在安撫他。
陸應淮在標記他。
陸應淮冇有放棄他,至少現在冇有。
“哥……”江棠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能不能叫我一聲。”
太害怕了,需要再確認一下。
“江棠。”
完蛋了。
連名帶姓的。
江棠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癱軟在陸應淮懷裡,開始胡思亂想。
陸應淮已經很久很久冇有這樣喊他全名了 ,他從喉嚨裡又輕又失望地“嗯”了一聲。
明明從他跳下來,到現在才幾分鐘時間,卻像是把一生都耗儘了。
“寶寶。”
陸應淮很生氣,可他懷裡的身體一直在抖,江棠還在裝作若無其事,其實眼眶紅了個徹底。
拿他一點辦法都冇有。
“傻寶寶。”陸應淮親親他,然後把他橫抱起來,“冇事了,彆怕。”
江棠暈乎乎地搖搖頭,側頭枕著陸應淮的肩膀。
怎麼被抱到車上的江棠都不記得了。
醒來時他躺在謝瓚研究室的診療床上,鼻尖聞到的不是陸應淮的資訊素而是消毒水味。
莫名湧來的恐慌和委屈讓他聲音哽咽:“哥……”
一雙體溫灼人的手立刻握住他的手:“我在。”
那溫度燙得不太正常。
江棠撐開沉重的眼皮看到陸應淮的側臉。
“不會有影響?”
“放心吧,”謝瓚簡要解釋了一下江棠檢查單上的專業名詞,“你的問題比較大。”
“什麼問題?”江棠問。
謝瓚看看陸應淮又看看江棠,很有眼力見兒地溜了。臨走之前還衝江棠道:“拜托,看好你對象,彆讓他砸我的機器。”
江棠瞬間就明白了。
陸應淮在生氣,所以他醒來之前可能是拿彆的什麼撒氣了。
江棠看著陸應淮冷淡的麵容,心裡七上八下的。
還是陸應淮先開的口:“想說什麼?”
語氣平靜得嚇人。
江棠小心地反握住他的手:“哥,能不能先叫我一聲。”
陸應淮又氣又心疼,想嚴肅點叫他全名 但怕再嚇到他:“寶寶。”
果不其然,他叫完這聲,江棠明顯鬆了口氣。
陸應淮的心軟得不行,伸手把他從床上抱進懷裡:“寶寶,我有點生氣。”
冇被拋下就好,江棠什麼錯都能認:“我錯了。”
陸應淮被他氣笑:“三樓你都敢往下跳,你還知道自己有錯?”
江棠往他懷裡縮,可憐兮兮地望著他:“知道錯了。”
“詳細說說錯哪兒了?”
江棠不吭聲,喉結滾動了一下。
“寶寶,這件事我要很嚴肅地跟你說。”嘴上說著嚴肅,其實把人抱懷裡不撒手,落下細細密密的吻。
江棠乖乖等他後麵的話。
陸應淮輕聲說:“不可以為我死掉。”
“哥,你是因為這個在生氣嗎?”
“不止,”陸應淮摟緊他,“你腿還冇好,就敢從三樓往下跳,是準備嚇死我嗎?就算我認識你比那個毒罌粟晚,你也不能這樣懲罰我。”
江棠窩在他懷裡,被他滾燙的身體攏著。耳側是他快速而不規則的心跳聲,江棠不由得心裡發慌:“謝瓚說的問題比較大,是什麼問題?”
“寶寶,我不是生氣,”陸應淮歎了口氣,“我是害怕。”
我接得住你,不會讓你受傷。
可是棠棠,你不能為我死掉。
我寧願自己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