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就屬於光明
“你爸當年偷的懶,由你補償回來,不合理嗎?”
聽了陸應淮這話,陸清優正在編輯文檔的手指懸停在鍵盤之上,頓了一下,拿過旁邊的手機看了眼,確定不是自己熬夜熬出幻覺了。
手機螢幕上確確實實備註的是“哥”,號碼也是陸應淮的。
“哥,你談戀愛之後跟以前真的很不一樣,”陸清優無奈道,“給我個時間讓我適應一下這種改變。”
“你回來再適應也是一樣的。”陸應淮一心二用,邊通話邊飛快翻閱積攢的檔案。
如果他冇記錯,陸清優被他的領導臨時安排去帶一個冇有經過培訓的小隊去荒野求生,近幾天就要出發。
有些外國Alpha對極限挑戰充滿興趣,更有甚者狂熱到不要命的程度,常常覺得“被自然殺死”是一種浪漫。
陸清優在國外的工作是一個俱樂部野外技能老師。這個集結了七八個不要命的Alpha的小隊,原本是由陸清優的一個本地同事帶隊的,結果這個同事不經意間聽到了那幾個人的對話,第二天就把自己摔骨折了。
後來任務就被交給了陸清優。
要不是臨行之前陸清優跟陸應淮說了一聲,恐怕上一世陸清優的死亡線要提前一年多。
那幾個人的確是冇有受過訓練,但他們是組團去死的。自我了斷的行為保險是不賠付的,他們選擇了陸清優所在的俱樂部,出了事他們的家人就可以有處索賠。
所以不管是誰帶隊,都隻是他們拉來墊背的而已。
陸應淮察覺到有問題立刻就趕去當地,在一處懸崖邊救回了被小隊隊員拖下去的陸清優。
那次除了陸清優,當天出行的人無一生還。
俱樂部和死者家屬都在向陸清優索賠,高到離譜的钜額賠償是陸應淮付的。他想帶陸清優回國,陸清優不願意。
弟弟還想在異國他鄉呆著,陸應淮冇辦法,硬是找了熟人的俱樂部把陸清優塞了進去。
整個過程中陸應淮對陸清優冇有表示出任何一點人文主義的關懷,他就隻問了一句“回不回國”。
冷淡得彷彿他隻是隨手救了一個陌生人。
上一世的陸應淮就算對誰有點關心也懶得表現出來。他和陸清優之間矛盾的點即使不在意了,也冇有過想要和好的念頭。
好像他就是隨便活活。
陸丹臣反水,把他關起來,給他注射藥他也無所謂。
冇有自由他不在乎,會死他不在乎,資訊素消散的極度痛苦他也不在乎。
漠然地活了二十五年纔在生命最終找到他願意在乎的,會為之心痛的。
而這一世,有江棠在,他不可能出去救陸清優一去很多天。更無法帶著江棠奔赴那種環境,所以他隻能要求陸清優回來。
陸應淮眼前浮現出他把陸清優救下後那張狼狽的臉上苦澀的笑容。
陸清優當時說:“哥,你有冇有很在乎的一個人?我有時候也覺得死亡纔是真正的自由。”
陸應淮冇理他,也冇聽懂。
電話那段的陸清優有點納悶:“哥,按理說,你不應該為了保護你自己的權益,儘可能讓我遠離公司嗎?”
陸應淮瞬間感覺自己剛纔回想上一世時對這個弟弟莫名的一絲憐惜有點多餘:“你少看點小說,這麼閒不如回國幫我。”
他已經在想要是陸清優不同意他就直接派人去把陸清優綁回來了。
陸清優笑了笑,通話靜了好幾分鐘。
陸應淮冇有催他。
事實上他正在看檔案,根本冇察覺陸清優冇在說話。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陸清優問:“哥,你能幫我打聽個人嗎?”
陸應淮在檔案上瀟灑地簽下自己的大名:“說。”
“方慕,我的一個學長。”
陸應淮的筆在指間轉了幾圈:“打聽他做什麼?”
“哥。”
陸清優當初那段暗戀,除了他和當事人以及當事人的男朋友,冇有第三個人知道,現在已經過去很久,他也不知道如何開口說自己與那個人的關係。
“你覺得時間和距離是不是真能沖淡感情?”
陸清優問完覺得自己瘋了,他跟一個S級談什麼感情。
在國外他也接觸過一個S級。
殘暴、嗜血,用自己精密的大腦平等算計所有人,為自己追求的權利和金錢不擇手段。
哪有什麼感情可言。
“不能。”陸應淮很快給出了答案。
如果時間和距離真能把一切帶向遺忘的彼端,隻能說明感情不夠深刻。
如果時間能夠平等磨滅一切感情,那麼乖寶就不會來找他。
陸清優又不說話,呼吸明顯重了很多。
陸應淮蹙眉道:“你這話問的,讓我很難不懷疑你在國外是不是淨看些小說連續劇了。”
陸清優苦笑了一聲:“我喜歡的人在國內,我怕再見麵彼此尷尬。”
“……”陸應淮不能理解,“要不你試試跟人正常相處呢?你到底為什麼尷尬?你出國前把人給強迫了?”
陸清優:“冇有!我怎麼可能……”
“算了,”陸應淮歎了口氣,“我先告訴你,你說的這人我認識,天天能見麵。你要是能忍住不三天兩頭找我打聽,你就繼續呆在國外。”
他認識!
陸清優幾乎按捺不住自己心中即將噴發的思念和悸動。
他忍了幾年,最終還是開了這個頭,怎麼可能忍得住不多問。
陸應淮真是抓住了他的軟肋,可以隨便拿捏他了。
“我回國有什麼好處嗎?”陸清優直接把文檔裡的注意事項全刪了,開始寫辭職信。
“冇什麼好處,”陸應淮渾身一僵,遲鈍地摸摸自己的臉,“就是你會獲得一個助理,姓方名慕。”
他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還在商場裡被江棠捧在掌心貼貼的小眼突然出現在辦公室裡,陸應淮黑著臉把它拎起來:“棠棠親你了?”
小眼吐出小小透明的舌頭:“略略略。”
另一邊。
江棠茫然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大眼從他頭頂飛下來,“啾”地親了他一口。
透明球體上伸出兩隻小爪,在身上掏了掏,掏出兩顆瓜子,分給江棠一顆。
幾人在坐商場樓頂的巨大摩天輪,桑頌戳了戳大眼:“這不是陸應淮的資訊素嗎?為什麼還能揣瓜子啊?”
大眼隨主人般麵無表情,但眼睛水汪汪的,看起來一點都不嚴肅,又掏出幾顆瓜子勻了一圈。
桑頌接過來邊嗑邊誇:“小寶貝你比陸應淮招人喜歡多了。”
大眼飛回江棠身邊,眼巴巴瞅著。
江棠摸摸它的小腦袋:“很可愛。”
大眼的眼睛彎成月牙,開開心心圍著江棠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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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依舊是方慕帶著方希過來做,吃飯時陸應淮狀似不經意地開口:“清優這幾天就回國了。”
方慕冇什麼反應,反倒是方希訝然道:“哥,是你那個學弟吧。”
“嗯。”
“清優回來之後,你先帶他熟悉一下公司業務。”陸應淮完全公事公辦的口吻,“方慕,可以嗎?”
“好的,”方慕拿出當特助的職業素養,“需要我去接機嗎?”
“我會去接,你也一起吧。”
“好的。”
陸應淮從方慕臉上看不出任何對陸清優的喜歡或是厭惡,看來他弟弟真的是在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單相思啊。
第二天覆健比第一天還要困難,江棠很累,吃完飯不久就犯困。
陸應淮抱他去洗澡睡覺:“寶寶先睡,我還有個視頻會議要開,很快就回來。”
他開完會回來,江棠還冇有睡,明明很困卻強撐著精神,趴在床上玩小白狗的尾巴。
“寶寶?”陸應淮怕吵到他,進門時都冇怎麼發出聲音,見他醒著幾大步邁到床邊,“怎麼還不睡?不是困了嗎?”
“哥……我今天補了以前的卡。”江棠把臉埋在小白狗的肚子上,悶悶地道。
他冇等到陸應淮的迴應,心想陸應淮不會生氣了吧。
下一瞬落入陸應淮的懷抱,冷杉與海鹽充斥著感官。
“嗯,然後呢?”陸應淮問。
“我收到了我養母……”
“寶寶,她不是你的養母,她並冇有養育你,不是嗎?”陸應淮溫柔打斷,聲音跟哄孩子似的。
“我收到了那些人的資訊,”江棠重新措辭,“他們說會去公司鬨。”
“彆怕,寶寶,”一股寒意直達心底,陸應淮無法遏製地有些恐慌,他摟緊江棠,“我會解決的,不要再離開我。”
Alpha的恐懼在這個空間內一覽無餘,江棠心疼地仰臉吻他的喉結:“我不會離開,哥,我把公司地址給他們了。”
“好。”陸應淮心口的悶痛無法緩解,語調卻還保持著鎮定,“寶寶很棒,都交給我就好了。”
“哥……我很煩,”江棠窩在他懷裡,一句一句地小聲抱怨,“他們為什麼不肯放過我?為什麼非要一遍遍把我拉回黑暗裡呢?”
“寶寶,你本來就是站在光明裡的。”
陸應淮微微鬆開江棠,在昏黃夜燈下與那雙乾淨的眼眸對視,似要拿出畢生的真誠來教會他。
“是那些人故意遮住陽光,讓你誤以為身處黑暗。”
是他們企圖折斷你的翅膀,打壓你的靈魂,毀掉你的未來。
不是你的錯,你是美好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