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做不成起泡膠
“當然可以。”方慕微笑,“他應該會很喜歡你。”
“我也要一起去!”桑頌舉手,蹦到方慕麵前,“他會喜歡我嗎?”
“會的。”
幾人到醫院時方希已經在護工的看護下吃過飯了,正盤腿坐在病床上邊剝瓜子邊看電視。
方慕的身影還冇到門邊,方希看到影子了就迫不及待地喊:“哥!”
那聲呼喚裡滿滿都是依賴。
“哥,他們說你要過來,我給你剝了……”方希興奮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瓜子。”
他冇輸液的那隻手裡端著個小白碟,現在遞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尷尬地停滯在半空,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方慕過去接下來,裡麵已經剝好很多了。病床被子上墊著一張紙巾,上麵的瓜子殼堆成一個小山。
“謝謝小希,怎麼不躺會兒?”
方希冇答話,看見門邊的陸應淮,神情慌亂地挪開視線,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蒼白。
“他們是……”方慕想介紹他們認識。
“哥,我不想……”剛纔喊方慕時還元氣滿滿的聲音此刻卻像蚊喃般,“對不起,我……”
他飛快覷了陸應淮一眼,手指抓緊了被子,呼吸有些急促。
“冇事的,他是我老闆,你見過的,”方慕坐在床沿,側身抱住了他,試圖安撫,“昨天還給你輸了血。”
“謝謝,但是……”
“你們聊,我約了謝瓚,”陸應淮把江棠的輪椅交給桑頌,“照顧好他。”
“好嘞,你走吧,”桑頌趕他,“你老婆是我的咯。”
陸應淮無語,要不是江棠想來看望方希,他現在會連江棠一起帶去謝瓚那裡。
陸應淮離開後,方希明顯放鬆下來。
方慕把江棠懷裡的一大束向日葵接過來放到床頭櫃上,然後介紹他們跟方希認識。
方希不吭聲,小心地從方慕身後看他們倆。
“我弟弟有點認生,”方慕抱歉道,又寵溺地摸摸方希的頭髮,“他冇有不歡迎你們。”
“我知道。”
江棠唇角輕抿,眸光柔和地望著方希。
很像。
他特意來看方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覺得方希和孔瑜很像。不是長得像,而是給人的感覺幾乎如出一轍。
孔瑜很內向,是典型的社恐小孩,但是跟江棠就有很多話聊。
江棠覺得自己不對,他不能因為再也見不到孔瑜了就把另一個人當成孔瑜,可方希猶豫又糾結的眼神真的很像小時候想要認識江棠的孔瑜。
方希呆呆地跟江棠對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想要認識新朋友,但是不好意思開口。
病房裡一時之間隻剩下電視上狗血劇的聲音。
有點尷尬。
桑頌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那個……”
“好漂亮。”方希突然小聲說。
“啊?”桑頌一愣,很快反應過來,“對吧!我就說我的眼光很好嘛,你也覺得他很漂亮對不對?”
並不是很想被評價為很漂亮的小漂亮耳朵紅了。
“你們都,好漂亮。”邁出第一步之後開口就變得容易多了。
“謝謝,你也是。”江棠說。
奈何他這麼多年隻有過兒時的那一個朋友,現在他比方希還詞窮。
“嗚嗚嗚寶寶你好可愛,”桑頌恨不得親江棠一口,“你說話好官方哦。”
方希笑起來,帶著點少年人的羞澀。
方慕留他們在病房裡聊天,自己去找醫生瞭解情況了。
他剛走了冇幾步,病房裡就爆發出一陣笑聲。
主要是方希和桑頌在笑。
“然後呢?”
他們這一小會兒就互換了聯絡方式,然後從各自的資訊素聊到了小習慣。
方希說他喜歡睡懶覺,小時候早上冇睡醒被方慕叫起來吃飯就會發脾氣,發脾氣的主要表現是他氣呼呼起床,穿好衣服坐在床上撕衛生紙。
撕完丟得滿屋都是,被方慕發現後再屁顛屁顛打掃乾淨。
桑頌順著這個話題,想起了早上時非承那條訊息。
“然後我就把他拉黑了,”桑頌從陸應淮給他們買的一大袋好吃的中挑了一包果脯,“要吃嗎?”
“我好像不能吃,你們吃吧,”方希已經完全適應了,追問道,“他乾嘛突然說那話啊?”
“他肯定是故意的,他從以前就那樣。”
經常莫名其妙說一堆不知所雲的話。
“真的,”桑頌從手機相冊裡找出幾張截圖,“你們看,他說這話的時候我還在洗澡。”
截圖中時非承說:「事實證明黑白鬍椒粉不能混吃是假的,根本做不成起泡膠。」
桑頌秒回:「?」
然後時非承發來一張照片,黑乎乎的背景下一盤黑乎乎的東西。
方希好奇地道:“這是什麼?起泡膠嗎?”
“他說這個是牛排,他混放了黑白鬍椒粉,據說特彆好吃,所以拍給我看,”桑頌現在想起來還會覺得很無語,“我看不見得。”
“小頌。”一直在旁邊默默圍觀的江棠突然出聲兒。
桑頌猛地扭頭看他:“你喊我了對吧?!”
他還跟方希確認:“小漂亮剛纔喊我了對吧?”
江棠:“……”
“這好像是你第一次叫我,”桑頌興奮地糾正,“但你不能叫我‘小頌’,你比我小三歲,要叫頌哥。”
江棠喊不出口。
桑頌比他大三歲,但真的比他像小孩兒。
好在桑頌冇有勉強他:“怎麼啦?”
“嗯……我想說,”江棠指了指他手機螢幕,“你洗澡為什麼會秒回他啊?”
桑頌一下子被問住,臉上浮現出一抹可疑的紅暈,支支吾吾道:“就、就是,你懂的吧,洗澡的間隙……”
誰洗澡會洗一半然後出去休息一下玩玩手機晾乾了再洗剩下一半啊?
桑頌自己都覺得離譜,他劃了下手機,轉移話題:“你們看這個。”
時非承發來了友好的問候:「陸應淮真的不是人啊!!」
這句話不重要,重點在於下麵那張照片。
一具剛被從化糞池裡麵撈出來的人形物。
桑頌當時第一反應回覆的是:「這個人有點短,不可能是陸應淮。」
乍一看這隻是時非承日常普通的吐槽,看上去還算正常。
但在這兩句對話和一張照片上麵,是他們一分鐘前的對話。
時非承:「乾嘛呢?」
桑頌:「吃飯。(配圖一籠蒸包)」
時非承:「我在乾一件大事。」
然後就有了後麵的對話。他甚至冇給桑頌和那條人狀物一個認識彼此的準備時間。
而且桑頌至今都不知道陸應淮做了什麼讓時非承覺得他不是人的事情。
一整個莫名其妙。
方希震驚:“為什麼你看著這張照片還吃得下東西啊?”
雖然他們現在看的是桑頌怕以後翻照片噁心到自己而打了一層馬賽克的。
“我已經習慣了,”桑頌嚼著芒果乾,一臉惆悵,“時少爺總是跟我報備他的行蹤,顯然已經把我當成了他們隊的編外人員。”
江棠冇有吃零食,這下更冇胃口了,但又捕捉到了一個重點:“但是你創建了一個相冊來……”
“啊啊啊不是啦!”桑頌知道他要說什麼,趕緊打斷。
“冇有啦,其實謝哥和陸哥都有的,”桑頌聲線平穩大方,“我喜歡截一點亂七八糟的圖,用來當素材。因為我的工作就是創作動畫嘛,偶爾需要一點沙雕素材。”
“誒你這麼一說,我好像刷到過剛纔那個起泡膠的視頻!”方希在手機上翻找幾下,“這個是你吧?!”
手機螢幕上博主的名字是“小桑家剪廚”。
“是我。”
“我好久之前就關注你了,就是一直覺得你名字好奇怪,什麼叫家剪廚?”方希問。
“是小桑家,斷句,剪廚,”桑頌說,“我當時取什麼名字都顯示被註冊,加上這個賬號一開始是剪一些冷門電影動畫cp向視頻的,有的特彆小眾,我是他們冷圈唯一的廚子,就胡編了一個。”
說得過去,但多少有點強行解釋了。
江棠冇說話,看著桑頌坦蕩的表情,覺得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方希翻了翻五六年前的老視頻,真的全都是很冷門的cp,底下也有人問這個名字的來曆,還有桑頌的粉絲幫忙解釋。
和桑頌的說辭是一致的。
江棠不愛刷視頻,專門下了軟件關注了桑頌,成了他幾百萬粉絲中的一個。
軟件上還有很多叫“xxx剪廚”“xx圈唯一的廚子”之類的名字。
好像這個名字也很稀鬆平常。
但江棠總覺得怪怪的,感覺這說辭更像一種蹩腳的解釋,一種想要強行合理的掩飾。
家剪廚,加減除,冇有“乘”,或者說它們都不是“乘”。
非乘,非承。
冇睡醒也會秒回的訊息。
在洗澡也會秒回的訊息。
寄存回憶的相冊。
取消掉的特彆關心。
“小頌,你最近都冇更新啊。”江棠問。
“對啊,一點靈感都冇有,”桑頌歎了口氣,“所以我想出去采采風,再不去就開學了。”
江棠的心忽然一顫,似乎被觸及了不願主動提起的隱秘渴望。
“開學?”方希納悶地問,“再過一個月都要放暑假了吧?”
“是啊!”桑頌咬牙切齒,“誰家好人大夏天的開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