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色了
房裡冇開燈,也冇人說話,兩人擁在一起呼吸交纏,靜靜地感受外麵的天一寸一寸暗下來。
江棠感覺他的人生從未有過像現在一樣平靜的時刻,他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害怕。
天徹底黑了,落地窗外是蒼穹之下繁華的霧淵夜景。
昏暗間陸應淮拉住江棠的手,一根一根摸過他的手指,然後與他十指相扣:“棠棠害怕嗎?”
房間並冇有完全陷入黑暗,充斥著冷杉和冰淩花的味道,或許是這氛圍太曖昧,江棠並冇有像他習慣的那樣拘謹冷漠:“如果我說害怕,您會怎麼做?”
“會吻你,”陸應淮把他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下手背,“吻到你不再對我用敬語。”
江棠慶幸這是夜晚,他的臉紅不會太過明顯。
陸應淮太會撩了。
“那我不害怕呢?”
“啊……”陸應淮懶洋洋地拖著長音,黑亮的眼睛看著江棠,“那就糟了。”
江棠屏息等著他後麵的話。
“棠棠要是不害怕,我就得重新想辦法了。”
“想什麼辦法?”江棠追問。
“想合理地跟你睡在一張床上的辦法。”
說話間屋裡更暗了些,陸應淮擔心江棠真的害怕,伸手打開了床頭燈,明明是可以語音操控的,陸應淮偏要手動開燈,像是以此來向江棠表明他在等江棠的回覆。
江棠張了張嘴,話還冇出口,肚子先咕嚕一聲。
一隻溫熱的手摸了摸他的腹部。
“餓了吧?”
這七天來除了能量棒和一些發情期專用的補劑以外江棠什麼都冇吃,不提還好,一提他就覺得真的很餓。
他悶悶地點頭,剛剛結束了永久標記,江棠整個人都很依賴陸應淮,此刻不像之前那樣口是心非,乖乖道:“餓了。”
“我喊了方慕過來做飯,這會兒應該差不多了,”陸應淮親親他,“起床吧。”
江棠頂著睡亂了的頭髮坐起來,看著陸應淮在房間的衣櫥裡挑了件酒紅色的絲綢襯衫。
這顏色穿不好容易顯老氣,江棠想著陸應淮平時的黑白灰為主色的穿衣風格,想象不出來他穿這件的樣子。
這確實不是陸應淮的風格,是陸應淮特意選的給江棠穿的——卻是他自己的尺碼。
“棠棠的衣服還冇有送過來,”陸應淮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扯謊,衣服早在衣帽間備了新的,以前那房子裡的都廢了,江棠失蹤那天房子裡麵被陸應淮的資訊素砸成了廢墟,“先穿我的吧。”
他根本就是想一直看江棠穿他的衣服。
和他想的一樣,江棠皮膚白,被酒紅色襯得更是膚如凝脂。寬大的襯衫袖子長出一大截,被陸應淮仔仔細細地挽好,露出他精緻的腕骨。
領口最上麵一顆釦子也被繫好,隻露出一截嫩生生白皙修長的纖細脖頸。
陸應淮眼神暗了暗,抓著江棠的腳踝給他套內褲。
“這個,”江棠拎著內褲的邊邊,“不是冇送來嗎?”
糟。
說的謊話被當場拆穿。
陸應淮一點也冇尷尬,麵色如常道:“這是你那晚穿的,我洗了。”
江棠:我真的不信黑色能洗成白色。
像是看穿他的疑問,陸應淮:“掉色了,下回不買這個牌子了。”
“哦,”江棠冇拆穿,“那掉色真的很嚴重。”
陸應淮附和著點頭:“誰說不是呢。”
褲子是合身的,江棠等著陸應淮的瞎編亂造,陸應淮卻說:“左腿伸一下。”
江棠順從地蹬了一下,過了幾秒後知後覺地愣住,他抬眼看看陸應淮,又把右腳往前伸了一下。
膝蓋還是冇有力氣,但腿確實能動了!
江棠怔怔地任由陸應淮幫他整理好,泛紅的眼圈裡汪了一泓淚水。
陸應淮捧住他的臉時,那將落不落的淚珠才滾下來,絲毫不顯得矯情,像是山林深處的晨露順著葉片的脈絡滑了一路,又從葉尖兒墜下。
“陸先生……”江棠想冷靜一點,可嗓音裡的驚喜藏都藏不住,聲音哽嚥著,又乖又可憐。
“寶寶,”陸應淮用手指揩去他臉上的淚,“以後就都好了。”
江棠避開陸應淮想抱他的手:“我可以走走試一試嗎?”
“當然。”陸應淮彎起胳膊扶住江棠的手,“慢一點。”
明明腿傷了還不到一個月,江棠卻有種不知道怎麼邁步的感覺。他抬起左腿,小心地由腳尖到腳掌再慢慢地踩實地麵,笨拙得像剛學走路的孩子。
陸應淮耐心地扶著他,不出聲也不催促。
走了三四步,江棠的腳一歪,陸應淮手疾眼快地撐住了他。
“冇力氣了……”
“沒關係,已經很棒了。”陸應淮把他抱起來往外走。
這是江棠這些天第一次離開床,以為出去會見到和之前的彆墅一樣以暗係顏色為主,擺著各種古董擺件一看就是錢堆出來、很貴但冇有人情味的裝修風格。
出乎他的預料。
外麵的裝飾物很少,牆漆牆紙都是米白色的,裝修簡潔冇有亂七八糟的擺件,到處寬敞明亮。
……像是為了坐輪椅的他能夠隨意活動而特意設計的。
“寶寶喜歡這邊的風格嗎?”陸應淮問,“特意冇裝太複雜,以後需要什麼我們再一起慢慢添,不喜歡的再改。”
這話印證了江棠的猜想。
簡單寬敞是為了讓他行動方便,而以後他的腿要是能恢複……陸應淮說他們可以一起添置一些東西。
這些是長大後的江棠再也冇奢望過的。
在還對親情抱有希望的時候,江棠也曾渴望過擁有一些他可以做決定的、屬於他的物品,冇有人在意過。
如今他不用開口,就有人主動滿足。
房子裝修不是今天決定明天就可以裝完的,此刻江棠更加相信陸應淮真的喜歡他。
臥室的隔音很好,出來了才聽到樓下廚房傳來的聲音。
陸應淮抱著江棠冇有走樓梯,而是徑直走向二樓的另外一邊。
走到儘頭,江棠才發現,那裡是個螺旋滑梯,也是跟裝修風格同色係的,邊上是低飽和的綠色黃色相間的圍欄。
“我們要從這裡下去嗎?”江棠問。
“嗯,”陸應淮讓他坐在滑梯的最上麵,自己則從身後把他圈起來,“很適合棠棠。”
滑梯下麵還有個裝滿圍欄同色係海洋球的池子。
像兒童樂園一樣。
李母曾經帶他和李虎一起去商場玩過。當然,進去玩的是李虎,他是負責在旁邊看東西的。
那小鎮的商場裡麵兒童樂園設施很普通,跟江棠被拐走之前見過的冇法比,但他還是羨慕地看著李虎玩了一圈又一圈。
小時候看江子昂玩,長大些看李虎玩,漸漸地他明白那種快樂與他無緣,於是便不期待了。
陸應淮似乎能察覺他所有的遺憾。
他想說句謝謝,話還冇出口,陸應淮就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一樣攔住了他,轉移話題道:“我會努力一點,不被棠棠從這個家趕出去。”
“我怎麼會……”
“房子是棠棠的,如果哪天我惹你生氣了,你就可以改掉密碼不讓我進門,”陸應淮親吻他的髮絲,“在這裡棠棠是安全的,什麼都不要怕,知道嗎?”
江棠點點頭,感覺有人為他專門定製了一個很合他心意的小窩,最後把鑰匙交給他說:決定權在你。
方慕繫著圍裙,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江棠坐在餐桌邊,香味撲麵而來。
“陸總,小江先生,”方慕解下圍裙,“甜點和水果都準備好了,在廚房裡,您們慢用,我就先回去了。”
桌上擺著八菜一湯,除了江棠不吃的肉類,魚蝦都是全的。方慕手藝相當不錯,江棠幾天冇吃飯,這會兒都要被香迷糊了。
他看看方慕,又看看陸應淮。
陸應淮會意:“坐下一起吧。”
方慕比較內斂,也是個不太會拒絕的人。他順從地坐下,在一旁安靜吃飯。
江棠的小碗裡被陸應淮夾的菜放得滿滿的,他嚐了一口,眼睛都要冒星星了。
“方……方助理做的菜很好吃。”
方慕聞言更坐正了幾分,正式地道:“謝謝小江先生。”
陸應淮自己不著急吃,他這幾天雖然跟江棠同吃同睡且體力消耗更大,但此刻並不太餓,他給江棠剝蝦,聞言難得冇有吃醋:“確實。”
隻要江棠喜歡,那就都是好的。
方慕低下頭吃菜,模樣溫順賢惠,隻是吃著吃著,一滴眼淚落入碗裡。
陸應淮專心為自家Omega服務,那滴眼淚隻被江棠看見了。
江棠什麼都冇說。方慕一看就是倔強性格,江棠不會冒冒失失地讓他冇麵子。
飯後餐桌是陸應淮收拾的,他不會做飯,彆的勞動都是門兒清。
方慕是助理,不是廚子也不是保姆,而且就算隻衝上一世江棠請方慕幫忙方慕就來了這一件事,這一世他也會把方慕看成自己人。
“回去好好休息,”陸應淮送方慕離開時道,“有什麼困難隨時來找我,不用客氣。”
方慕:“好。”
陸應淮真的變了,也許是對江棠的愛使得高高在上的S級Alpha願意俯首看一看這人間。
這有江棠存在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