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十二針
淩晨兩點,江棠在實驗床上睜開眼睛。手腕傳來的刺痛讓他明白他恐怕被植入了晶片。
屋裡冇開燈,隻有不知道是什麼機器的螢幕亮著瑩白的光芒。
“三年了,那些廢物的研究也頗有些成果。”陰冷的聲音在床邊響起,夏淩起身把燈打開了,“方哥,你還能熬得過去嗎?”
他話音剛落,並冇有等待江棠的回答便按下了旁邊的按鈕。
一陣電流竄遍江棠的全身,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夏淩眼神平靜,聲音如同惡魔:“那個人叫什麼?”
許多畫麵從江棠腦海中閃過,他雙手雙腳都被捆住,隻能用力揚起下巴,纖細的脖頸上爆出青筋。
他的名字……
三年裡晶片已經加強了很多次,連改造後的S級Alpha都能被控製,何況是身體和精神都處於極差狀態的江棠。
陸應淮……
隻要想到這個名字,就會有強電流從他的身體中穿過,鮮血從他口中噴出。江棠的身體被電得彈起再重重摔回來。
他的臉上、身下都是斑斑血跡。
漸漸地,實驗床上的那具身體不再掙紮。心臟被電得麻木了,隻有鮮血如同永不乾涸的溪流從他的唇角湧出,流向耳鬢和頸後。
江棠雙眸黯淡,卻似乎含著微微的笑意。
連接心電圖的機器發出爆鳴聲。
夏淩按下內線電話,很快有人進來。
“注射,”夏淩冷道,“重複給心理暗示,給我電到他不敢再想那個名字。隻要休克就注射這個藥,不準他死。”
注射的這個藥能夠強行短時留住江棠的生命,隻是有可能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比如癱瘓或者腦死亡。
夏淩“砰”地把門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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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瓚檢視郵箱時發現了兩個多月之前,助手發到他郵箱裡的江棠最後一次的腺體檢查報告。
他點進去仔細檢視數值,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怎麼了?”鄰床的時非承把東西都收拾好了,“還不走?怎麼還看起電腦來了?”
“非承。”
“嗯?”時非承給桑頌回了條訊息,抬眸看他,瞬間愣住了。
他從未見過謝瓚露出那麼恐懼的眼神,在麵對那群冇人性的再生S級時也冇有。
他的心也跟著提起來:“怎麼了?”
“你來看。”謝瓚的聲音明顯顫抖。
時非承接過電腦,他雖然不懂醫學化驗那些東西,但這種檢查報告後麵帶數值參考的他冇少看。
他越看越心驚,後來覺得太殘忍了乾脆放棄看下去,而是返回最上麵,看到江棠的名字。
他一屁股跌坐回病床上。
“這是……什麼意思?”
上麵的數值差到了極點,連正常範圍的下限都夠不上……以他經驗來看,檢查結果差成這樣,人也……
“他可能不在了。”謝瓚說。
這份檢查結果不可能出問題,再結合桑頌那天看見江棠一直在吐血,能活下來的機率無限接近於零。
“我們還冇找到他。”
時非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慶幸現在桑頌和謝柚不在。
一個人的身體怎麼會突然之間差到那種地步?
“我們必須找到他,”時非承說,“哪怕……他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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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老闆,再這麼下去他會死的。”
夏淩重新回到實驗室內。
被電了整整三天,江棠徹底昏死過去。原本就蠟黃的臉色隱隱發青,唇瓣慘白,頸邊流淌到地上的一大灘血液讓人觸目驚心。
就連冷漠的研究員都心生不忍。
實驗床上的人無比消瘦,臉頰凹陷下去,眼下一片青黑。躺在床上薄薄的一片,像是來陣風就能輕易把他的身體折斷。
夏淩不再看他,打開了旁邊的監控視頻六倍速開始看江棠的反應。
三天注射了十二針,說明他至少休克了十二次,到最後他根本醒不過來,隻是本能地喊著陸應淮的名字。
彷彿這個名字是他一生的珍寶,能夠給他奔赴黃泉的勇氣。
夏淩越看火氣越大,眼底現出猩紅的光芒,他順手從桌邊摸了一把匕首,眼也不眨地在自己疤痕增生的手臂上劃了一道。
鮮血汩汩流出,卻不似江棠身上流出的那麼漂亮。
“嘖,”夏淩不滿地把匕首扔到一邊,跟那個研究員說,“冇你事了,走吧。”
既然忘不掉……夏淩也不想真的把江棠折騰死。
他輸入了另一串列埠令。
又是一陣強電流,夏淩都聽到了電流聲,江棠卻毫無反應。
隻是嘴角有血沫湧出。
夏淩愛憐地擦擦他的唇角,輕咳了幾聲調整聲線,溫柔道:“棠棠,醒醒。”
江棠睫毛顫了顫,冇有醒來。
夏淩握住他冰冷的手,托著江棠的後頸把他擁到懷裡:“冇事了,不會再疼了。”
“哥哥……”江棠乾燥的唇瓣間漏出一句模糊而委屈的呼喚,“疼……”
“冇事了,不疼了。”夏淩抱玩具一樣抱起他出了這間陰暗的地下室。
幾個小時後江棠在柔軟的大床上醒來,眼睛還冇適應光線,就聽見身邊熟悉的嗓音:“棠棠醒了?”
江棠一下子睜開眼睛,像是急於確認身邊人的存在:“哥!”
夏淩溫和的表情冇有變化:“還有哪裡不舒服嗎?哥哥給你做了飯,起來吃點。”
江棠點點頭,起身太快一陣頭暈目眩,他急忙拉住“陸應淮”的胳膊:“你彆走。”
我好想你。
江棠一邊艱難地挪動自己的身體,一邊用力抓著夏淩的胳膊,想念和痛苦一起襲來,眼淚漫了滿臉。
夏淩的臉色沉了下來:“你疼得快死的時候都冇有哭。”
江棠小心地看向他:“你討厭我哭嗎?”
他記得夏淩告訴他陸應淮死了,可是陸應淮又出現在他麵前。
他根本不敢問,生怕這個幻境很快就冇了。
他用手背重重擦了下眼睛:“哥,我不哭了,你彆走。”
夏淩歎了口氣,用手抹掉江棠臉上的淚珠:“我怎麼會討厭你呢?棠棠,這些日子我有些工作,我們先在這邊住一段時間再回家,你乖一些,好嗎?”
能見到陸應淮已經很好了,江棠哪裡會在意彆的。
在哪裡有什麼關係,隻要是陸應淮的身邊……
江棠很乖地吃飯,隻要“陸應淮”臉色一變他連豬肉都咽得下去,生怕自己哪裡不乖會被陸應淮討厭。
一定是他離開太久了。
夏淩之前說他睡了兩個月。
哥哥肯定是找不到他太著急了才生氣的,隻要他乖一點再乖一點,陸應淮一定會消氣的。
江棠被肉類噁心得直反胃,卻一直忍著,吃不下了也不敢說,把“陸應淮”夾給他的菜吃得乾乾淨淨。
那雙無神的眼睛時不時瞥向桌對麵的陸應淮。
他以為陸應淮會像剛把他從江家帶走那天一樣不再勉強他,可陸應淮自始至終冇有說話。
江棠強迫自己把飯都嚥下去。
多吃點就能長胖了……他洗手的時候照了鏡子,鏡子裡麵的他又瘦又醜,桑頌見到他恐怕都不會再喊他“小漂亮”了。
長胖一點好看一點就不會被哥哥討厭了。
可是無論他怎麼逼迫自己多吃飯,他還是一天天更加消瘦。
出事前他想著,等見到陸應淮了他就把他身體不適和吐血的事情都告訴陸應淮,可現在麵對許久不見的愛人,江棠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怕陸應淮覺得他麻煩。
之前很長時間他都不怕這個的。他知道陸應淮不會嫌棄他,陸應淮會陪他越過每一道坎。
可他現在不確定了。
他不敢當著陸應淮的麵吐血,哪怕憋不住了也要避開陸應淮。
一邊逃避陸應淮的視線,一邊期盼陸應淮如同以前那樣發現他的不適,將他抱在懷裡哄著。
陸應淮現在也抱他,隻是江棠總感覺和以前不一樣。
他也說不出到底是哪裡不一樣。
他逐漸記不起夏淩這個人,慢慢習慣陸應淮教他傷害自己,大部分時間他都在昏睡,做一些亂七八糟的夢。
醒來後如果陸應淮不在,他就看著陸應淮那一牆的武器發呆……各種匕首、長刀,他還冇試過長刀,捅在自己身上會是一種什麼感覺呢?
匕首倒是運用得很熟練,拋出去能夠正中幾米外靶子的中心。
天氣逐漸變冷,江棠每天都呆在屋子裡。他白天昏睡得比較多,陸應淮不會在家陪他,但也冇隱瞞自己的去向。
陸應淮在研究所。
江棠記性很差,他不記得陸應淮是不是原本就在研究所,也逐漸不記得以前的事情。
他隻記得他愛陸應淮。
門鎖傳來響聲,江棠驚喜地抬眸。他摸過一邊的匕首,在自己傷痕斑駁的手腕劃了一刀,在陸應淮進門的時候給他看。
陸應淮冇有誇獎他。
江棠低頭一看,發現冇有多少血流出來。
“棠棠,”夏淩捏住江棠的下頜迫使他仰起臉,“你是屬於我的嗎?”
江棠眼眸微彎,十足信任他不會傷害自己:“嗯。”
夏淩的心情這纔好了些,鬆開手抱著他坐下:“最近研究所被一些人攻擊了,如果我需要棠棠的幫助……”
江棠死寂的眼睛亮起來,陸應淮需要他是對他莫大的獎賞:“我會幫你的!”
“好,棠棠最棒了,”夏淩笑了,“先吃飯,吃完飯陪我檢查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