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他為什麼都……”不和我們商量。
這話時非承冇有問出口。
很多事情,知道得越多越深入,脫身時就會越困難。陸應淮希望所有人都自由、安全,所以他在十八歲那年就選擇走向另一個選項。
江棠的出現是個變數。
或許就因為他是萬裡挑一的S級才主動承擔起保護所有人的責任。
後來他那個年輕的愛人,如同十八歲的陸應淮一般勇敢、無私。
“他們兩個還真是……”一張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傍晚時謝逸思醒了,溫輕宇又跟隨醫生檢查了一下他的腺體情況。
人在昏迷時冇有感覺,醒來之後那些痛苦便加倍反撲。
陸不凡被隔在人群之外,聽著謝逸思隱忍的悶哼聲。
“陸總,還是永久標記吧,”溫輕宇擠出人群正色道,“他的資訊素水平已經恢複,排異反應會更大……”
陸不凡原本還在猶豫,聽了這話大步走到病床前:“逸思。”
謝逸思茫然地看著他:“你怎麼會在這裡?”
醫護人員跟溫輕宇交代了幾句後離開了,溫輕宇看看那兩個人,覺得自己再呆在這裡也不合適,便退出病房關上了門。
謝逸思眸中痛苦與渴望交錯,深深刺痛陸不凡的心臟,他張了張嘴,隻說出一句“抱歉”。
謝逸思不解道:“為什麼你要和我道歉?你不是在……”
他急急止住,唇線繃直,偏過頭去。
陸不凡覺出不對,追問道:“我在哪裡?”
曾以為再也不會和這個人相距如此之近,此刻這人卻在自己麵前,如同上天對將死之人的憐憫一般。
加上陸不凡身上這件衣服是他送的,袖口的配飾是他輸液時電視直播鏡頭裡一閃而過的,也是他送的……
這場景太過夢幻,謝逸思撐不住那份倔強,他都要死了,難得能有陸不凡不排斥他的機會,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眼圈紅了,嗓音也不自覺帶了幾分哽咽:“我昨晚在墓園看到你了,你跟安箏哥……我不是故意聽你說話的,其實我冇有聽完……”
果然。
他昏迷的時候醫生預警過他有可能應激性失憶,看來他現在的記憶停留在去墓園的第二天。
這樣也好,他不記得昏迷之前的事情,至少暫時不會過於愧疚。
兩個多月的時間,陸不凡從來冇有放棄過尋找江棠,可就是半分音訊都冇有。
這要是讓謝逸思知道……他會有多痛苦。
陸不凡坐在床邊握住謝逸思的手:“是我對你不好。”
謝逸思頭頂冒出好幾個問號。
“是我讓你變得膽怯,”陸不凡繼續道,“那晚……不,昨晚,如果你聽完了我跟安箏說的話,或許就不會這麼難過了。”
謝逸思像是冇聽明白,但是他捕捉到了陸不凡的歉意。
“腺體有排斥為什麼不肯告訴我?”陸不凡撫摸著他的髮絲,“是因為覺得我會心疼阿箏的腺體而讓你更加難過嗎?”
心事被戳中,謝逸思彆開眼,淚水一時止不住。
“逸思,小思。”
陸不凡柔聲喊他,謝逸思從冇聽過他這麼溫柔的嗓音,又難過又讓他無法抑製地心動。
牽著他的那隻手突然鬆開了,病床邊的重量也變輕,謝逸思心中一空,下意識轉過頭想要挽留陸不凡。
“彆走,能不能……”再陪我一下。
再多給一點哪怕是裝出來的溫柔……讓他攢攢勇氣去麵對那無法拒絕的死亡。
可謝逸思的話冇講完就哽住了。
他看見陸不凡單膝下跪,左手托著一個飾品盒子,右手緩緩打開。
裡麵是一枚戒指。
謝逸思訝然地撐起身子:“給我的嗎?”
陸不凡眸色堅定:“你離開的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是喜歡你的,這種喜歡並不建立在安箏的腺體基礎上,但是無可否認的是,我曾讓你很難過……”
謝逸思慢慢擁著被子坐起來,他甚至想抽自己兩巴掌——他做夢都冇敢這麼夢過啊……
可當著陸不凡的麵扇自己巴掌也太傻了,謝逸思的手在被子裡擰了一下大腿。
嘶……是疼的。
“把手拿出來,”陸不凡無奈道,“不是做夢,彆傷害自己。”
謝逸思更驚訝了。
他確信他的動作很小,不可能被髮現的。
他把兩隻手都拿出來,乖乖地放在被子上。
“……你現在冇有其他喜歡的人,因此我厚著臉皮來乞求你的原諒,”陸不凡看著他,目光灼灼,“我想和你結婚,我會對你好,會彌補過往的錯,你不相信也沒關係,至少給我時間來證明……如果你還喜歡我這個混蛋,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為你戴上戒指嗎?”
說不心動是假的。
五年裡謝逸思曾期盼陸不凡有朝一日能夠放下安箏,可這一天真的到了,他又問:“安箏哥怎麼辦?”
他緊緊盯著陸不凡的眼睛,可對方目光不逃不避,冇有絲毫動搖:“安箏會永遠占據我生命中的那幾年,但往後的日子,都是隻屬於你的。”
“我不是安箏哥的替代品嗎?”謝逸思有些著急地想要下床求證。
這纔是最能壓垮他的那根稻草。
“不是,”陸不凡趕緊起身扶住了他纔沒讓他從病床上栽下來,“從來都不是。”
無論心動與否,陸不凡從冇有把謝逸思當做安箏的替身。
哪怕他擁有安箏的腺體,他也隻是謝逸思。
這大概是最動聽的情話。他知道陸不凡從不說謊——他根本不屑於做一個謊要用無數個謊來圓的事情。
謝逸思將額頭狠狠抵在陸不凡的臂彎,牙關緊咬,偶爾才泄出一兩聲微不可聞的嗚咽聲。
陸不凡把戒指盒子放在床頭櫃上把他往懷裡帶了帶:“哪裡難受?”
謝逸思不知道自己明明一直忍著,陸不凡又是怎麼看出來,現在他的心理防線全數被擊潰,他才發現麵對死亡,他內心並不是平靜的。
他在害怕。
他根本冇有那麼從容,尤其是知道陸不凡對他並不是完全冇意思之後。
“腺體疼了?”陸不凡撫著他的頭髮低聲問。
“你喜歡我?”謝逸思突然從他懷裡抬起頭,咬著牙惡狠狠地問。
像隻呲牙咧嘴但裝腔作勢的小貓。
“是。”陸不凡回答。
“我要什麼你都能給?”謝逸思問。
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裡全是試探。
“什麼都給。”
物質、感情,甚至生命。隻要謝逸思說他要,陸不凡不會猶豫。
“我想要標記,”謝逸思加重語氣,一字一頓,“永久標記。”
這是陸不凡從前絕不可能給他的東西。
是最能檢驗陸不凡是否真心的方式。
如果喜歡達不到“愛”的程度,以陸不凡的性格,他不會給出永久標記。
哪怕為了救人,他也不可能給出永久標記。陸不凡是有些感情潔癖的。
謝逸思問出這話就是做好了自己的心再次被撕碎的心理準備。
他要一個答案,要麼是他幸運得到心上人的真心,並能活下去,要麼是他走向死亡。
隻要陸不凡拒絕,他就絕不再回頭了。
可陸不凡卻笑了出來。
是覺得他太自大了嗎?
謝逸思一瞬失去所有力氣:“就這樣……”
“我是笑你啊,”陸不凡把他拉回自己懷裡,“永久標記之後,你這一輩子隻能跟我一個人,再也冇有反悔的餘地了。”
謝逸思腦子裡嗡嗡作響,陸不凡這是……答應了?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永久標記的決定權在你不在我,”陸不凡輕聲說,“隻要你確定,你不後悔就可以,我隨時……”
“現在。”謝逸思打斷他。
“嗯?”
“現在就要。”謝逸思腺體痛得厲害,連帶著渾身上下的每一條神經都在痛,他想要陸不凡的標記。
陸不凡愣了一下,伸手撈過戒指盒子,把那枚刻著謝逸思名字的戒指戴到他手指上。單手發了條訊息之後,抓過自己的長風衣把謝逸思裹了起來。
謝逸思:“?”
“問過醫生了,”陸不凡抱著他往外走,“可以回家標記。”
“回、家?”
“嗯。”
回到了陸不凡家中,一開門謝逸思就覺出不對了。
家裡所有跟安箏有關的東西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全是按照他的喜好新換的傢俱,甚至他送給陸不凡的每一件禮物都被擺了出來。
……竟然冇被扔掉,而是一直好好儲存著嗎?
陸不凡見他不說話,還以為又惹他傷心了:“如果你不喜歡,可以重新裝修……或者我們搬出去,我買了一套隻屬於我們的房子。”
臨出院時謝逸思從醫生那裡得知自己缺失了一部分記憶,或許是陸不凡在身邊,他並不害怕,隻是納悶:“那你為什麼帶我回這裡?”
“為瞭解開你的心結,”陸不凡抱他進門,“讓你知道我是認真的。”
謝逸思一時竟說不出話。
“緩和劑生效了嗎?”出院前注射了緩和劑,緩解疼痛並讓資訊素更好地融合。
謝逸思感受了一下,點點頭。
“確定了?真的不會後悔?”陸不凡最後一次詢問道。
“你會後悔嗎?”
“我巴不得。”陸不凡釋放出安撫的資訊素,引導謝逸思在注射喚醒藥劑之後第一次釋放資訊素。
而薄荷資訊素和菸草糾纏在一起時,謝逸思半天冇動彈,小聲喃喃:“安箏哥的資訊素不是玫瑰嗎?”
五年來他釋放的資訊素都是玫瑰和薄荷混合的味道。如今他清晰感覺到資訊素中屬於玫瑰的那一部分冇有了。
“他的資訊素是玫瑰,”陸不凡親吻他的眉心,“謝逸思的資訊素是薄荷,不是嗎?”
作為傷害的補償,我替你找回原本的你自己。
謝逸思隻是謝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