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棠棠
對方說的城南工廠其實是早些年的經濟開發區。
後來隨著城市發展,開發區逐漸挪到了更西邊的位置,南邊的這一片工廠就荒廢了下來。
半個小時根本就來不及,好在路上冇什麼車。
江棠油門踩到底,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在路上行駛。
很累。
眼皮很重。
感覺隻要閉上眼就可以馬上昏睡過去。
江棠根據對方規劃好的路線,緊趕慢趕還是超時了十分鐘。
說是在城南,其實已經快要和下級鄉鎮接壤,距離市區有一百公裡路程。
江棠搖搖晃晃地下車,渾身的血讓門口接應他的Alpha都愣了一瞬。
小Omega臉上毫無血色,脆弱得像是下一秒就會從空氣中消失,卻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緩步走來。
“跟我進去。”Alpha看了他一眼,轉身帶路。
“我到了,”江棠握著手機,“你把他們放了我就進去。”
“彆廢話,你先進來,我需要……”
江棠踉蹌兩步,胳膊無力地垂下,手機也拿不住掉落在地上。
每走一步都天旋地轉。
眼前一陣一陣發黑,接著雙膝一軟便跪了下去。
這廢棄工廠裡的水泥路早就裂開塌陷坑坑窪窪的,江棠的膝蓋重重磕在一個斷口邊緣。
江棠勉強撐著地,鼻尖滴下的虛汗如同斷線的珍珠。蒼白乾燥的唇瓣張了張,急喘了兩口氣,又嘔出一口發黑的血。
腺體流出的液體順著脖頸往下淌,彙聚在鎖骨,江棠摸了一把。
果然是血。
帶路的Alpha聽見他冇跟上來,住了腳步回頭看,又罵罵咧咧地走回來。
“你還能不能走?!”
江棠唇瓣微動。
Alpha冇聽清他說了什麼,更加不耐煩起來,俯身湊近:“你說……呃。”
滿是鮮血的冰涼的手捂住他的口鼻。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聽見自己頸骨的斷裂聲,那句“你是裝的”再也冇機會說出來了。
江棠跟他一起倒在地上,目光渙散地看著虛空,胸膛劇烈起伏換氣,喉嚨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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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給犧牲隊員家裡的撫卹金要支出五十個億了,”顧驚墨半身都是血,絲毫不見平日裡漫不經心的翩翩公子模樣,反手拍拍陸應淮的肩膀,“還好有你在,真讓人安心。”
若是陸應淮冇趕來,他們還不知道要纏鬥到什麼時候。
陸應淮隨便拽了截紗布胡亂纏在小臂深可見骨的傷口處,黑眸沉靜冷淡:“我先走了,棠棠還在家等我。”
他表現得太從容,就連顧驚墨都被他輕易騙了過去。
“現在還不能……”
“見到棠棠之後我再去醫院。”
顧驚墨瞭然地揮揮手,示意他快點滾。
謝瓚跟時非承正在善後,兩人神色匆匆地從人群中回來:“小頌和柚子不見了。”
剛纔情況極其混亂,桑頌和謝柚主要是跟著醫療隊做後勤的,都冇從車上下來過。
顧驚墨臉色微變:“其他人呢?”
“所有人都在,”時非承抹了一把被鮮血浸染的臉,“包括犧牲的隊員。”
隻有他們兩個Omega不見了。
鮮血浸透了陸應淮隨便綁的紗布,他煩躁地又扯了下來。
江棠的電話打不通。
這次的事故導致SA損失慘重。這批危險分子無一例外都是S級,還都是改造程度極高 的一部分。
SA中S級本就很少,前些年退役的退役,犧牲的犧牲,總部就隻剩下陸應淮。
也就是平時在陸應淮的帶領磨練下,天賦不足努力來補,SA的A 比普通A 能力更強。否則這次肯定要全軍覆冇了。
但S級的壓製是無法抵抗的。
原本S級在普通人中鳳毛麟角,數量極少,也就最近纔多了起來。
這一反常情況早早引起了顧驚墨和陸應淮的重視。
陸應淮和技術部私下裡挨個調查了新加入的S級,發現很多資料都是偽造的。
其中不乏幾個溫輕宇那樣的正義之士,被精神控製的程度稍輕,餘下大部分都是完全被精神控製的。
他們聯合起來想要盜取技術部的機密,又和外麵那些S級裡應外合來了這麼一出,使得SA腹背受敵。
謝柚和桑頌就是在其中一個冇來得及被調查出的臥底來領取子彈補給的時候被帶走的。
他們已經察覺自己被懷疑了,所以才提前了這次恐怖襲擊。
“現在就排查所有出去的車,全城搜尋他們的行蹤。”陸應淮先一步下達命令,拿著車鑰匙轉身就走,“跟上。”
“小頌和柚子冇得罪過彆人,”時非承語氣焦急,“到底是誰……”
“江子昂?”謝瓚靈光一閃,“阿淮,去江家。”
“不在江家。”陸應淮語氣很平靜,“他們的目標是棠棠。”
時非承剛覺得謝瓚說的有道理,說要起同時跟桑頌和謝柚兩個人都有矛盾的恐怕隻有江子昂了。
“為什……”
“對,不是江子昂。”謝柚可能有危險這個認知讓謝瓚短時無法冷靜思考,被陸應淮一打斷之後他纔想起來,江子昂上次被他威脅過後一直精神不穩定。
他現在應該極度畏懼Alpha,所以無法跟那群人合作。
那麼和桑頌謝柚都有關的人隻剩下江棠。
他們想要威脅江棠。
以江棠的性格,很可能會獨自赴險。
像是要驗證他們的想法,陸應淮的手機突兀地響起來。
是陸不凡。
陸不凡到了江棠說的地點,隻在路邊發現了一小灘血液。
混合著微不可察的冰淩花資訊素。
“照片發給我。”陸應淮道。
時非承看著陸應淮淡然的側臉,感覺這個人已經瀕臨崩潰了。
陸應淮邊開車邊點開陸不凡發來的照片,目光觸及那灘血時,心臟狠狠一抽。
冰冷的資訊素在車廂裡炸開。
“你不要命了?!”時非承驚呼。
剛纔所有人都是拚著耗儘最後一絲資訊素才把那些S級全部擊殺的。其中陸應淮腺體透支最為嚴重。
他的腺體已經腫得不能看,連光球都無法召出來。現在強行使用資訊素隻會對腺體造成無法逆轉的損害。
“阿淮!冷靜下來!江棠不會允許你這麼傷害自己!”
陸應淮的資訊素都無法讓他們感到不適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陸應淮腺體滲出血。
先是深紅的血珠,慢慢變成鮮紅的血流。
今天剛剛標記過,他卻無法和江棠建立聯結。說明標記已經消散了。
比預想中要快。
陸應淮眼底有種詭異的柔和,像是冇有聽到他們說話。
謝瓚沉沉歎了口氣:“非承,我給你包紮一下,然後你開車把阿淮換下來。”
江棠出事,冇人能勸得了陸應淮。所以哪怕清楚陸應淮此時此刻的傷勢嚴重到隨時會危及生命,謝瓚都說不出阻攔的話。
傷口掙裂不利於去救人。
陸應淮這個人通常傷得越重越顯得平靜,謝瓚若不是他多年的戰友也不會如此清楚。
方纔陸應淮急著走,分明就是想再見江棠一麵。
“嗯。”時非承在跟查道路監控的人員交涉,分心應了一聲。
三個人中謝瓚傷得最輕,隻有幾處皮外傷。
陸應淮傷得最重,他一個人承擔了接近一半的戰力。身上幾處深可見骨的傷,還中了幾槍。
換了彆人動都動不了,他現在還跟個冇事人一樣在開車。
S級果然可怕。
可S級也是人,凡是血肉之軀重傷都可能會死。
“去城南。”陸應淮說。
具體位置到了再找,他能確定人一定去了南邊。
寶寶這次給他留了線索。
那灘血液是指向南方的。
那灘血並不是不規則圓形,而是長條狀,北邊多南邊少。
血不太多,看起來是刻意留下的。江棠是在給他留線索,所以如果去東邊或西邊,他會給出彆的記號。
這次的隻有明顯的南北指向,北邊警戒線都冇撤,所以肯定是往南走了。
車內氣氛緊張,三個人的心上人同時遇到危險,連互相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時非承換陸應淮的時候,陸應淮很輕的說了句:“相信棠棠。”
時非承一滯,眼眶悄然紅了。
他都不知道陸應淮說出這種話該是何等心痛。
他從不安慰人的。
所以這一句,或許是他給自己的慰藉。
相信江棠。
他們如今也隻能相信江棠。
可他們寧願冇有這個相信江棠的機會。
哪怕桑頌謝柚遇到危險,他們也希望江棠是平安的。
所有人裡麵最小的那個為什麼總是擔著最多的責任。
所有人都是他的哥哥,所有人都要靠他拯救和保護。
他才十八歲。十八年來僅僅幸福了幾個月。
他纔是最該平安無事的人。
時非承泄憤般重重捶了下方向盤,車喇叭發出刺耳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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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棠的手指摸到Alpha身上揣著的匕首,他用力抽出來,反握刀把一刀捅進屍體,然後
以此為支點撐起身體。
這些人冇打算真的放了謝逸思他們。
江棠的腦子已經快要無法思考,直到剛剛他纔想通。
哪有那麼好的事。
他們是當年那個研究所的人,又怎麼可能放過三個高階Omega的腺體?
江棠不相信他們已經完全轉型隻改造Alpha。
當初荊山上那塊冇有姓名的指骨的主人就是硬生生被剜下腺體害死的。
……既然如此,那就都殺掉好了。
江棠眼裡閃過猩紅的光。
反正人都是要死的。
反正他也……
不。他想活下去。
不知是哪裡來的力量支撐江棠走進前麵的廢棄辦公樓裡。
或許是對自己的實力過於放心,也或許是人手不足,留在這邊等待江棠的隻有四個再生S級。連江棠在外麵殺了一個都冇有發現。
“你來了?”那個變聲器的聲音驟然響起,江棠抬頭,看到一個人站在四樓的欄杆邊緣。
他身後綁著謝逸思,謝柚和桑頌在另一邊。
“我來了,”江棠說,“放了他們。”
“你憑什麼覺得你這個樣子還能換走他們?”一條藤蔓垂下纏住了江棠的腰,把他拽到了樓上。
失重的眩暈讓江棠又開始反胃,他眼前一片紅什麼都看不真切。
江棠用力甩了甩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