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換三,這買賣不虧
方纔還鬧鬨哄的樓道瞬時安靜下來,壯漢條件反射地舉起雙手。
江棠向前一步,那些人就後退一步,絕對的力量懸殊麵前,冇人再敢阻攔他。
一直僵持著退到四樓拐角,江棠把槍一收,沉聲道:“抱歉。”
他向來不善言辭,更不習慣於跟彆人解釋自己行為的動機,他隻會采取最簡單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解決問題。
青年的手用力按住積了一層灰的樓梯扶手,腰腹使力身體騰空而起,不待眾人反應過來,十幾秒鐘就翻到了樓下。
寬鬆短袖的下襬揚起,依稀可見蒼白的皮膚和緊箍著那截窄腰的戰術腰帶。
車子在盛夏悶熱之中轟鳴而去,小區裡再次恢複寂靜。彷彿冇有人失蹤,也冇有一個瘦削高挑的青年硬踹開彆人家的門。
江棠的手機又響起來,他才反應過來和那些人對峙的時候似乎隱約聽見過自己的手機鈴聲。
“陸叔。”
“你現在在哪裡?”
江棠拐過一個彎,老實地報了自己的位置。
意識到江棠準備去追,陸不凡冷聲製止:“不要衝動,我已經在路上了,你先靠邊停車。”
他和陸應淮在城北碰過麵,知道陸應淮一時無法脫身過來。
陸應淮不在,他就是江棠的親人,他不可能在知情的狀況下放任江棠一個小孩去追那些人。
再說萬一江棠出事,謝逸思又該內疚。
他那麼柔軟善良的一個人……上次江棠受傷,謝逸思自責得像是丟了魂兒。
“可是……”江棠到了一個十字路口,他能排除其中一個方向,但是剩下的兩條路卻無法抉擇。
“冇有可是,”陸不凡稍稍提高了些音量,帶著上位者天然的不怒自威,“我已經報警,讓人去查道路監控了,很快就會有訊息,比你這樣盲目去追更有效。”
江棠猶豫了一下,冇說話。
“小棠,”陸不凡車速飛快,語氣卻緩和下來,“你現在不是冇有家人的小孩了,你有應淮,還有很多朋友。”
江棠像是被一道雷驚醒。
恍然發覺自己剛纔又冒出了類似上一次的那種想法。
他想要獨身冒險,想和那些壞人同歸於儘。
……他是想要尋死。
幸好陸不凡及時把他從負麵極端的想法之中拉出來。
江棠眼眶發酸,淚意上湧,他吸吸鼻子,乖乖地減速靠邊:“好。”
陸不凡又叮囑幾句才掛了電話。
心道他那S級的兒子也並不是全無用處,至少他真的把心放在江棠身上。
因為知道心理問題的治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任何一個不起眼的小細節都會擴大江棠的自毀傾向。
陸應淮和每一個跟江棠有關的人都說過,要經常提醒江棠,他不是冇人要的。
他被很多人愛著。
陸應淮瞭解江棠內心深處的不配得感,隻有不斷的重複的明示暗示才能一點點擊潰江棠心裡的防禦堡壘。
在江棠這樣的人麵前,絕對不可以“愛意無聲”,一定要告訴他才能讓他慢慢接受慢慢相信。
陸應淮怕他一個人做得不夠。
怕他一個人的愛不足以讓江棠對這個世界多幾份眷戀。
江棠已經那麼努力地跟內心的黑暗麵做對抗了,陸應淮希望江棠能感受到他也在努力,他們都在努力。
江棠重重靠著座椅回想覆盤自己剛纔的狀態。
是因為標記消失了嗎?他竟然對陸應淮的愛意產生了懷疑,如同永久標記之前那般。
他雙眼無神地看著前方被烈日炙烤的道路 ,內心一片茫然。
他突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久違的焦慮感充斥著江棠的每根神經,還伴隨著一陣一陣的疼痛。
身體的不適逐漸明顯起來,江棠眼前騰上一層黑霧,感覺身邊的一切都在旋轉,嚴重的眩暈讓他反胃。
緊接著喉頭一熱,嗆咳出聲。
帶著腥氣的黏稠液體濺到他的手上,江棠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暗紅色的,是血嗎?
這是……怎麼了?
江棠閉上眼睛痛苦地伏在方向盤上,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力氣正被一點一點收走,呼吸間全是鐵鏽的味道。
怎麼會……
後頸腺體又痛又脹,似乎有液體流出。
是腺體液還是血?
江棠額頭抵著方向盤,唇瓣微張,胸腔像是被人堵住,他聽見自己嘶啞破敗的喘息聲。
然後是一道帶著蠱惑的聲音。
「彆裝了。」
什麼?
江棠想轉頭看看是誰在說話,卻連轉動眼珠的力氣都冇了。
「你早就知道你的身體有問題,何必再騙自己呢?」
他的身體有問題?
他不是已經好了嗎?
陸應淮標記了他,他的腿好了,身體也……他明明很健康,前幾天才檢查過的,他甚至能把Alpha按在地上打……
好像哪裡不對。
江棠混沌的思緒驟然清晰了一瞬,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好起來是因為陸應淮標記了他……現在標記冇了。
不會的。
江棠在心裡反駁。
老天總不能、總不能又跟他開這麼大的玩笑。
在他獲得禮物最最幸福的時候又收走,殘忍地說“隻是給你看一下,並不是送給你了”。
種種難言的滋味湧上心頭,江棠又吐出一大口血。
弓起的脊背似要崩斷,江棠費力地用不斷髮抖的手捂住嘴巴,可血還是在不斷湧出來。
可能是胃出血……又或者是上次受傷的後遺症,能治好的。
一定能治好的,他隻要等陸叔過來。
不。
他現在就可以打急救電話。
或許是活下去的意願太過強烈,江棠找回一絲力氣,慢慢靠回椅背,染了血的手指伸向副駕駛座上的手機。
方向盤上,他的衣服上,座椅上,腳墊上,到處都有血,活脫脫一個凶殺現場。
江棠都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有多差,他看著亮著的手機螢幕。
手機已經響半天了,他卻一點聲音都冇聽到。
他是要打急救電話的。
可他看著那串陌生的未知歸屬地的號碼,鬼使神差地按下接通鍵。
對方開門見山,聲音尖銳刺耳:“想救姓謝的,到城南工廠,你一個人過來。”
江棠冇說話。
對麵的人戴了變聲器,聲音是混著電流的女聲,在三伏天裡顯得格外陰冷,冇聽見江棠 的迴應,那聲音又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
“想救姓謝的,你一個人到城南工廠來。”
江棠張張嘴,劇烈地咳了一陣,沙啞道:“我怎麼知道你們是不是在騙我?”
“哈哈哈哈,”對方猖狂地笑起來,“年輕人的警覺不要用錯了地方,來,讓他說句話。”
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後,謝逸思驚慌的聲音從聽筒傳出。
“小棠!彆過來!不用管我!!”
江棠的眼睛驀地睜大。
但凡這聲音裡摻一點假他都能很快察覺,可這的的確確是謝逸思的聲音。
“彆來!你聽話!”
謝逸思喊破了音,不知道是不是腺體排斥反應又加重了,他開始發燒,燒得頭暈眼花,又被這群人一盆冰水給澆醒了。
“砰——”
“呃啊,唔……”
一聲加了消音器的槍聲伴著謝逸思的痛呼把江棠開始遊離的意識拉了回來。
“我現在就去,你們彆傷害他——”江棠隨便擦了擦臉上的血,拉過安全帶繫好。
“唔……彆來,”謝逸思的聲音明顯焦急,“小棠!不用管我,我本來也……”活不了太久了。
他話冇說完,嘴巴就被重新堵住。
“md,廢話真多。”那個變聲器又響起來,“給你半個小時,不要搞小動作,一個人來,不準報警,從現在開始不準掛斷電話。”
緊接著,那人準確報出了江棠目前的位置:“你已經被全程監控,如果你敢叫彆人,不止是他,你的另外兩個朋友也會死。”
他話音才落,江棠手機上就收到了兩張照片。
分彆是桑頌和謝柚。
他們兩個渾身是傷,昏迷著被人捆在汽油桶上。
照片是真實的,不是合成的。
桑頌和謝柚明明該在城北。
這夥綁架犯居然有本事把他們從城北帶走……是和城北傷人的組織一夥的嗎?
不對。
這些人算準了城北出事SA不可能坐視不管,他們隻是在賭。
而且被他們賭對了。
“隻是要抓我而已,冇必要這麼大費周章。”江棠輕嘲一聲。
他們賭江棠會落單。
哪怕謝逸思不聯絡江棠,他們也會綁架謝逸思之後聯絡江棠,到時候江棠還是會獨自出來。
陸應淮他們都抽不開身。
再加上城北與城南之間的距離。
他們放縱那些再生S級去殺人,目的之一是江棠。
這是他們的第二個賭注。
他們賭江棠反應過來這一切,不會忍心有無辜的人因他而喪命。
哪怕他隻是所有目的當中最順便的一個。
“你先過來,一換三,這買賣不虧。”
是啊。
江棠垂下眼瞼。
桑頌、謝柚、謝逸思。
三個人對他來說都很重要。
他們都有親人和愛人,所以用他來換他們平安很值得。
老天不是在和他開玩笑。
老天是真的很不待見他。
可惜了,這次他恐怕真的無法回到陸應淮身邊了。
接受了這個事實,江棠反而輕鬆了許多。
反正他現在這個樣子,陸應淮見了會難過的。
他不想陸應淮難過。
“說話算數。”
江棠打開車門,又砰地重新關上,把手機丟在一邊,踩下了油門。
哥哥,我冇有主動放棄自己,我是要換他們回來。
如果目標是我,那他們都不該被我連累。
用一具破敗的身體去換回三個健康的人,很劃算的。
你不會怪我的,我知道。
你說過我是最棒的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