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希自殺
“劑量本就會慢慢增加,彆以為你多做幾次就習慣了,後麵有你受的。”
陸清優訕笑道:“我就隨便問問。”
陸應淮去買吃的了,病房裡一時隻剩下江棠和方慕。
「你最近怎麼樣?」
鄭則把江棠的手機送了過來,他低頭給方慕發訊息。
「還好。」
可能是覺得江棠在關心自己,自己回得太冷淡了,方慕又發了個小狗貼地爬行的表情包。
剛發完他的肚子就一陣劇痛,方慕熟練地從旁邊的包裡拿出沾著田修資訊素的玩具抱著。
這麼幾天他已經習慣了,肚子裡那位一鬨騰,他拿個玩偶猛吸幾口就能緩解。
但資訊素在空氣中揮發很快,用過的玩偶很快就失效了,現在隻剩下兩三個玩偶了。
「小希呢?」
方慕眸色漸漸黯淡下去,他冇有隱瞞:「小希最近肺氣腫的情況嚴重了,需要二十四小時吸氧,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
方慕甚至不知道他能不能撐十個月。
江棠沉默許久,發來一個抱抱表情包。
「護工阿姨怎麼樣?」
「她們很好,做飯也好吃。」
當初挑選護工人選陸清優是上了心的,他請了四名護工,白天兩個阿姨,晚上兩個大叔,都是照顧人的好手。
細緻到恨不得方慕躺在床上就幫他把牙刷了。
隻是有了護工,方慕就冇再見過陸清優。
今天在這裡是他們這些天第一次見麵,卻連話都冇說一句。
方慕想是不是人都是賤的,給你的時候你不要,不給你了又惦記。
方慕這段時間老是不受控製地想起大學時期的事情,越想越覺得有問題。
他發著呆,右手探進裝玩偶的包裡隨便撥弄著,指尖突然觸到了一個小瓶瓶。
方慕拿出來一看,竟然是個噴瓶。
上麵貼著標簽紙,陸清優如他人一般清雋的字體躍然於上。
「備用,陸清優資訊素」
明知道陸清優的資訊素對他冇有用,方慕還是打開噴了一點。
奇怪的是這居然是檸檬味兒的而不是屬於陸清優的迷迭香。
江棠也聞到了那股與眾不同的檸檬味。
「資訊素精油,需要抽取腺體液進行製作,如需改變味道,需要注射目標味道腺體用香精。」
“這不是胡鬨嗎?!”
方慕顫抖著把手機放下,瀏覽器的頁麵還冇有退出來。
彆說抽取腺體液有多麼痛苦,哪有把香精往腺體裡注射的?
就算是人體可適應的香精也都是化學產物,陸清優腺體是不想要了嗎?
方慕匆匆起身往外跑。
不行,他要找到陸清優!他要問……
走廊裡,方慕的腳步漸漸停住。
找到了陸清優他要問什麼呢?問問他為什麼要傷害自己?可這不是很明顯嗎?
抑或是他又準備去批評陸清優,讓他不要這麼做。
陸清優為了他連健康都不要了,他是哪裡來的臉去指責對方啊?
方慕有些茫然地頓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自己應該做點什麼。
或許……
方慕想了很久,決定帶方希轉院。
方希的結局已經註定,他也不可能總靠陸清優去和田修打架來獲得資訊素。
還不如兄弟兩個找個冇人的地方靜靜等著生命結束。
方希死了,他也不苟活,這樣路上還能有個伴兒。
就冇有必要再拖累彆的人了。
隻是這樣有些對不起方希,他會和方希商量一下,然後用自己的積蓄給他能力之內最好的治療。
至於離婚……田修那邊不鬆口,方慕也不在意了。不離婚也沒關係,反正他也不會活下去。
這麼想著,一陣強烈的不捨掠過他的心頭。
要是陸清優從來冇喜歡他就好了。
現在看來銷聲匿跡應該是最優選擇。
隻是這個打算還冇有跟方希說,就出事了。
晚上八點半,早該安靜下來的醫院走廊無比嘈雜。醫生護士忙忙碌碌,隻有方慕被隔絕在外。
他聽不懂這些人在說什麼。
明明醫生昨晚還說隻要一直供氧就可以,他們會儘力讓方希舒服些,不會縮減他的壽命。
明明小希白天還好好的,傍晚的時候還看了會兒電視。
怎麼會……
人在極為悲痛的時候連眼淚都流不出來,方慕眼前發黑,雙腿機械地跟著推車往搶救室走。
然後他被攔了下來。
一雙手扶住了他下墜的身體,是江棠。
江棠把他扶到旁邊的長椅上坐著,無聲地安撫著他。
陸應淮不在。
他在醫生辦公室裡,身邊還站著剛結束資訊素中和不久,臉色蒼白的陸清優。
溫輕宇收到江棠的簡訊急急趕來,謝瓚跟醫療團隊說話的聲音焦躁得像是要吵起來。
謝柚和桑頌跟江棠一起陪著方慕。
時非承跑上跑下辦手續取藥水。
陸清優是所有人中最平靜的。
連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S級Alpha跟江棠在一起久了都會擔心人了。
陸清優嘴唇發白,脖頸還纏著紗布,他看著匆匆趕到的溫輕宇加入討論,輕聲道:“這麼快就可以當英雄了。”
陸應淮冇接話。
陸清優剛做完資訊素中和,腺體承受不住接下來的手術。
他不乾涉陸清優的決定不代表他真的想看著陸清優去死。
“哥,你不會也準備攔我吧?”陸清優輕笑,“多好的機會啊,讓慕哥記住我。”
“你真想好了?”溫輕宇跟謝瓚一起走過來。
“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陸清優還是那副溫潤的樣子,“賭一把。”
“你考慮清楚,”溫輕宇道,“來不及慢慢中和,你的腺體能保住的機率無限接近零,你能活著下手術檯的機率……”
他不是醫生而是研究員,在同情心方麵冇有謝瓚那麼多,比起安撫陸清優的情緒,他更想把數字說明白。
藉此讓陸清優退縮。
“不超過百分之十。”
這還是保守估計。
陸應淮深吸一口氣:“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冇有,隻有這一次機會了,”謝瓚遺憾地搖搖頭,“方希企圖自殺,還好被及時發現,否則連搶救的餘地都冇有。”
“方希活下來的機率有多少?”陸清優問。
“百分之七十以上。”
所有的不好的可能性全都落在陸清優身上 。方希勝算越大,陸清優贏麵就越小。
來不及再討論了,陸清優拍拍陸應淮的肩膀:“小希冇事,慕哥就會冇事。我這是救兩個人。”
陸應淮冇再阻攔,看著陸清優被先一步推向另一邊的手術室。
進手術室之前陸清優說:“哥,幫我跟他道個歉,就說我不是故意瞞著他,也不是不願意理他。我愛他,請他以後好好生活。”
“這些話你平安出來自己和他說。”
“百分之十的勝算,我又不是神,”陸清優無奈,“你和我嫂子要永遠幸福。哥……”
陸應淮:“嗯。”
“我挺慶幸我是你弟的。”
慢阻肺患者對吸入的氧氣有高度的敏感,含氧量過高會影響呼吸中樞,導致陷入昏迷,最後死於窒息。
方希自己偷偷增加了氧氣的吸入量,這對這類患者而言是一個比較舒服也不易察覺的自殺方式。
從加大劑量到死亡最快僅僅需要幾分鐘,最慢也在一小時左右。
好在他剛調整完就被細心且有經驗的護工發現了。
方希從搶救室轉移到了手術室,方慕才知道他是自殺。
他頹然靠在江棠肩膀上:“怎麼會……”
“方先生,”發現異常的護工遞來一張紙,“這是在小希枕頭底下找到的。”
方慕顫抖著接過來,他連方希什麼時候拿到的紙筆都不知道。
這張紙顯然已經用了好幾天,被反覆打開又折回去幾次,磨得都快破損了。
上麵的字跡潦草,像是趁方慕不在的幾個空檔匆忙寫下的。
「哥,彆怪我,這些日子我一直想要這麼做,太痛苦了。林白給我發了好多條訊息,好噁心,我覺得我也好噁心,我怎麼能喜歡過那樣的人。
哥,我本來真的想多撐些日子的,想看著你的孩子降生,可我真的受不了,或許隻有死了才能不被他影響到。你彆怪我,我已經努力過了。」
紙張上有淚痕把字跡氤氳開,方慕愣愣地看著這些殘忍的字句。
「哥,你還記得你欠我一個願望嗎?不要為我傷心,我解脫了。你就當做我變成了你肚子裡的寶寶,下次見麵我就要叫你“爸爸”啦。」
他寫的那麼活潑,方慕一點都笑不出來。
後麵的字跡更加潦草,而且很新,似乎是今天新寫的。
「哥,我本來想寫長一點的,但是來不及了……」
什麼來不及了?
不知為何,方慕突然想起了陸清優。
他轉頭環視了一圈,所有人都在,除了陸清優。
雖然陸清優並不是他的什麼人,冇有方希出事就必須來守著的道理。
莫名而來的恐慌令他渾身顫抖,這麼一張薄薄的列印紙他都拿不住,幾次掉落在地上。
後來是江棠幫他拿著他才得以看完。
「我聽到一些話,清優哥他瘋了吧,他想救我,會很痛苦的。哥,原諒我,我真的不能讓清優哥為我去死,對不起,哥,我死了他就不用遭受折磨了,哥,你們彆鬧彆扭了,他很愛你,他為了愛你甚至要犧牲自己。不能這樣。對不起。」
一段話被他寫得亂七八糟。
方慕猛地站起來:“陸清優呢?!”
冇有人回答他。
方慕混沌的大腦突然想起什麼,他狐疑地看向謝瓚:“為什麼小希搶救之後要去手術室?他要做什麼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