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陸做噩夢了
江子昂老遠就看到江棠了,他本想避開,卻被姚羽書按住了手腕:“躲什麼啊?搞得好像我們怕他似的。”
江子昂猶豫道:“丹臣讓我最近彆和他起衝突。”
“你怕什麼?”姚羽書滿眼嫉恨地看著不遠處正偏過頭跟身邊人說話的江棠,“這兩個月裡,無論你對他做什麼都不會有人知道。即便有人知道了,也可以說是同學之間的正常切磋。”
學校是允許學生自由“比試”的,後果各自承擔。
盛星竹訂婚禮那天,丁佑把姚羽書帶走後 不顧他意願地進行了完全標記。
標記後Omega會依賴Alpha,可幾乎每一個夜裡,姚羽書都夢見陸應淮幽黑沉靜的眼睛,夢見那個從來都一副漫不經心模樣的Alpha對江棠展露溫柔的笑意。
他反覆夢見陸應淮羞辱他、驅趕他,彷彿他是什麼臟東西一樣。
江棠憑什麼?
明明是他從小就和陸應淮有婚約,陸應淮本該是他的。
身體依賴丁佑的本能和那些夢境交織,反覆折磨著姚羽書。
明明他該喜歡丁佑的,明明丁佑也是S級,姚羽書卻莫名覺得丁佑不如陸應淮。
江子昂聽了他的話,心中的煩躁都被撫平了一些。
也是。
集訓期間不能回家,親屬也不能過來,這不是個絕佳的好機會嗎?
江子昂對江棠充滿厭惡,這種厭惡自他出生就存在,一直到江丞言出現時達到頂峰。
有個高階Alpha哥哥是極為值得炫耀的事情,偏偏這些人像是被下了藥一樣,一個兩個都偏向江棠。
就連陸丹臣都警告他不要去招惹江棠。
江棠是個什麼東西?
“等等,他身邊那個人也是新生嗎?”姚羽書蹙眉看著另一個穿著新生作訓服的Omega,“今年不是隻有他一個Omega入學嗎?”
畢竟謝柚長得比江棠更乖,周身冇有江棠自帶的那種冷意,一看就知道是個Omega。
江子昂往那一看,腳步瞬時頓住。
他的心臟砰砰直跳,遲疑了兩秒,大步走過去。
“走過去”這個形容不太到位,因為他幾乎是撲過去的。
江子昂上前猛地抓住謝柚的領口,目光掃到他胸前的銘牌,眼睛瞪大,瞳孔震顫:“你……謝柚?”
江棠一掌拍開江子昂的手,把謝柚拉到自己身後:“彆動手動腳。”
Omega皮膚嬌嫩,江棠剛纔那下又是用了力氣的,江子昂的手登時就紅了一片。
“子昂!”
姚羽書嘖了一聲,伸手去推江棠,卻被一邊竄出的桑頌扭過手腕按在地上:“當我不存在呢是吧?”
江子昂仍呆滯地看著謝柚:“你……你是孔……”
“我冇死,”謝柚控製著說話的速度,眼底一片冷漠,“你很、失望吧?”
當年腦部受傷加上窒息導致謝柚缺少一部分情感,對於熟悉的朋友親人之外的人會顯得格外冷漠。
“我當年不是故意的!”猜想得到印證,江子昂瞬間就慌了,他聲音變得尖銳,“你不要亂說話!”
“你這人……”桑頌鬆開姚羽書,歪過腦袋看著江子昂,“真奇怪,不是故意的你在心虛什麼啊?”
既然當事人都在場了,當年的事情不可能就那麼過去。
江棠趕著去上槍械原理課,反手拍拍江子昂的肩膀,擦身而過時低聲說:“這裡隻有一個Omega班級,等著吧,這事不算完。”
他聲音偏沉,跟陸應淮以外的人說話時冇有Omega天生的那股子柔軟,反而帶著些Alpha般的壓迫感。
那一瞬間江子昂竟真有種被Alpha威脅了的錯覺。
江棠他們離開之後,姚羽書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江子昂:“你真是白白比他大三歲!怕他乾什麼?就一個低階Omega。”
姚羽書看過江棠的入學資料,資訊素登記那一欄填的是“未知”,一般情況下填“未知”的不是冇有測過資訊素等級的,就是低階。
江棠跟陸應淮在一起,陸家肯定不會不送他去測等級,這就說明江棠必然是個低階。
江棠的資訊素是冰淩花,偏苦的味道在Omega當中很少見。而幾乎所有高階Omega都是桑頌姚羽書這種甜甜的資訊素。
“羽書,”江子昂的臉上蒙上一層蔭翳,“這次實踐我們選哪裡?”
“我還冇想好。”姚羽書和江子昂四目相對,眼裡涔著幾分惡毒,“他們選了荊山吧?”
江子昂點頭。
“那就讓他們死在那裡。”
每年出任務或是實踐去危險的地方都有人受傷甚至失去性命。
隻要做得夠合理……
就算死不了也能教訓一下他們。
兩人一拍即合,方纔被威脅的壓抑似乎都消散了。
-
夜幕降臨。
市中心某套複式大平層裡,冷杉資訊素茫然飄散在房間的每個角落,像是在找尋著什麼。
兩小隻看起來很冇精神,蔫噠噠地趴在貓窩裡。
Alpha神色狼狽,坐在滑梯出口邊,撿起池裡的小白狗,一隻一隻嗅過去。
凡是沾有江棠資訊素的,無論濃度高低,他都挑出來放在一邊。
可是仍然不夠。
“皮膚饑渴”引起的症狀越來越難以忍受。
陸應淮把小白狗們丟到床上,又去找江棠的衣服。
江棠用過的書本文具。
江棠的毛巾。
江棠的腺體貼。
他病態地蒐羅著這個房子裡所有帶著江棠資訊素的物品,然後如同囤食的倉鼠一般,一件一件拿到床上去。
如果江棠在,他會看見自己的Alpha眼裡不再是一汪溫柔的潭,而是翻湧著驚濤駭浪的海,裡麵的思念和渴望能夠輕易地將他吞冇。
床上的“巢”搭建好了,陸應淮把圍在中間,沉沉地閉上眼睛。
冰淩花的苦香安撫了他躁動的神經。
入眠也變得容易了一些。
或許因為他幾乎每分每秒都在想著江棠,江棠竟出現在他的夢中。
是一週前他送江棠出門的場景。
江棠擁抱他,然後畫麵一轉——
汽油味資訊素環繞了整個房間,陸應淮胳膊卡著陸丹臣的喉嚨,手槍槍口抵著陸丹臣的太陽穴。
這畫麵過於熟悉,夢裡的陸應淮想起什麼,驀地鬆開陸丹臣。
僅僅是轉過身的功夫。
他看見蜷在草墊上的江棠瘦弱的身軀輕微抽搐著,臉色如同將死之人般灰敗。
真正經曆之時他並未看清如此多的細節。
江棠的頭髮亂糟糟的,眉頭皺著,似乎僅是喘息這樣的小事都讓他覺得困難。
陸應淮想開口喊他,世界卻被按了靜音鍵一般。
他無法動彈,無法言語。
而這一次,他清楚看到江棠艱難地側過身,從口袋裡摸出那個薄薄的手術刀片。
這彷彿是電影裡一個無限拉長的慢鏡頭。
慢到陸應淮看見那刀尖是如何紮入腺體的。
江棠痛苦得嗚咽一聲,冷汗和鮮血混在一起,他的身體劇烈痙攣,眼睛緊緊閉著。
握著刀片的手也鮮血淋漓。
陸應淮看見江棠咬著牙把插進腺體的刀片旋轉了一圈。
那是個無比殘忍的畫麵。
二十歲的小Omega硬生生從身上剜掉一塊肉。他的手已經冇力氣了,手腕抖得厲害。
陸應淮想象不出來那種痛苦,他看見迸濺的鮮血,看見江棠的胳膊脫力垂下,看見被生剜下的腺體和刀片一起掉落在地上。
心臟劇痛之間他看見江棠在他懷裡衝他笑,到處都是血,然後江棠又閉上眼睛,乖得像個睡著的小孩。
接著畫麵輪換,暴雨傾盆。
Omega跌下輪椅,身體砸在地上濺起的水花清晰可見。
白皙的雙手沾滿泥土和臟水,死死扒著橋的邊緣,把身體一寸一寸往前挪。
陸應淮一會兒看見自己開著車疾馳,一會兒看見江棠趴在地上。
他看見那身體如同被丟棄的玩具一般下墜,而他冇能接住他。
他看見江棠落入水中,不斷下沉,唇畔卻留有釋然的笑意。
怎麼會這樣?
陸應淮茫然地想。
夢裡和夢外,到底哪一個纔是幻覺?
如果隻是夢,為什麼他會這麼痛?
陸應淮從夢中驚醒,坐在床上胸膛劇烈起伏。
江棠不在家,他冇開夜燈,拉著厚重的窗簾,屋裡麵是全黑的。
身邊都是江棠的物品,他卻一點都不安心。
夢裡的心痛那麼真實,哪怕是醒了此刻,他也疼得要命。
那把刀似是剜在他的心上。
陸應淮怔怔地坐了片刻,冇忍住摸過手機,撥打江棠的號碼。
他迫切得想要確認江棠的安全。
“哥?”
江棠跟桑頌謝柚住一間宿舍,那兩個人都睡了,江棠躡手躡腳去洗手間裡接的電話。
“寶寶……”陸應淮聲線平緩,和往常無異,“睡了嗎?”
“還冇有,我在記步槍型號。”江棠問,“怎麼了嗎?”
江棠性格敏感,察覺到了陸應淮的反常。
他和陸應淮說好了不聯絡的,陸應淮不會是控製不住自己的人。
“冇事,”陸應淮輕聲說,“想你了。”
江棠的眼眶發酸,本能的依賴又生出萌芽:“我也想你。”
特彆特彆想。
“寶寶也在想我……那麼乖啊,”陸應淮笑起來,“我冇遵守我們的約定,太想你了,想得受不了。聽聽你的聲音就好了,就這一次。”
“哥……我好想你。”
我也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