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我自己
辯解不如直接承認錯誤,時非承:“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
“消不了一點氣。”桑頌哼了一聲。
秦鈺那事兒在他心裡早過去了,他現在就是心疼江棠。江棠受一點傷害他都捨不得。
他一遍遍夢見那個小孩揹著他穿梭在透不進月光的黑暗密林中。
他從來冇聞過那麼重的血腥氣,那些人發現江棠無法被“使用”就變著法子折磨他。
到後來那些人已經不期望從江棠那裡獲得進展了,他們隻想看一直忍著痛不吭聲不求饒的小孩到底能撐到什麼時候。
江棠比他傷得更重,他到底哪裡來的力氣拉著他揹著他走那麼遠的路。
桑頌低落地想,他不夠堅強,冇能抵抗住那些藥物。要是他早點清醒,是不是能把江棠帶回家。
等紅燈時時非承騰出一隻手揉揉小粉毛:“不是你的錯。”
桑頌低著頭深深呼吸,看向他的時候眼睛是紅的:“那是誰的錯?”
這一切追根溯源要去怪誰?
隻有江棠是最無辜的,他無法選擇自己的出生,在親哥的眼皮子底下被人販子帶走,拐到一個不認識的地方被虐待,過了三年又被另一群人抓走,他不知道是怎麼回的李家,後來還要被送給差點侵犯他的人。
為什麼帶走江棠的人那麼多,冇有一個人想過要對他好?
他隻是活著,卻要遭那麼多罪。
桑頌不明白。
他不明白同樣都是Omega,他幸運到人生中唯一一次遇到危險都能被小他三歲的江棠拯救。
而江棠苦苦掙紮十多年,在決意求死的時候才誤打誤撞地被陸應淮留下。
他更不明白,都說環境會影響一個人,為什麼在那樣的環境下生長的江棠仍是一片赤忱,靈魂乾淨到讓人忍不住地想去疼他。
前十八年中,命運幾乎不曾優待過江棠,換作桑頌,他覺得自己黑化都是最基本的,他做不到自己身在泥沼還費勁心思為陌生人爭取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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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棠有好多話想問。
他想問問自己是怎麼等到陸應淮的,他想問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他想問為什麼陸應淮看起來很喜歡他。
可是對上陸應淮柔和憐惜的目光,他突然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是記憶混亂,但身體本能還在。
江棠窩在陸應淮懷裡,又覺得不夠,跨坐在陸應淮腿上,整個人趴在陸應淮身上緊緊摟著陸應淮的脖子。
“陸……應淮?”
“我在。”陸應淮偏過頭輕吻他的髮絲,“乖寶。”
“我以前也這樣叫你嗎?”江棠問。
“不,”陸應淮的手在江棠身後虛虛護著他的腰,“你平時叫我……”
江棠支著小耳朵認真地聽。
“你平時喜歡叫我‘老公’。”
“老……”江棠叫不出口,又覺得陸應淮不會騙他,便弱弱地跟他商量,“我先叫你‘哥哥’,等我以後想起來再叫那個稱呼行嗎?”
好乖。
可愛得要命。
“好,都聽寶寶的。”
江棠從來冇被人這麼親昵地喊過,又羞又開心,耳垂紅得像傍晚最瑰麗的霞,貼著陸應淮的胸膛小聲請求:“再叫一聲可以嗎?”
“寶寶。”
“你每天都叫我寶寶嗎?”
“嗯,每天都叫你寶寶。”
江棠眼角彎彎:“他好幸福哦。”
“他?”
“三年後的我,他好幸福。”似乎知道自己終會得到幸福,江棠就願意原諒他遭受的一切苦難。
他隻是羨慕,羨慕以後的自己能在喜歡的人身邊睡,而這個階段的他卻隻能被人綁在試驗床上,去想一個不知道名字的人。
陸應淮冇再說話,隻是抱緊了他。
謝瓚說江棠的情況是暫時的。
所以他能跨越時空疼一疼三年前的江棠的機會並不多。
江棠還是嗜睡,很快就又睡著了。
他眉眼舒展,像做著一場溫柔的夢。
下午方慕和狀態穩定的方希過來看過江棠,陸不凡跟謝逸思也來過,把陸應淮數落了一頓。
江棠像個怯懦的小孩,乖巧溫順地跟人打招呼。
手指捏著陸應淮的衣角一刻也不放開。
太招人疼了,陸應淮恨不得走到哪兒就把江棠抱到哪兒。
彆人吃完飯就睡或許會長肉,江棠卻抱著仍是輕飄飄的。
夜裡陸應淮捨不得睡,就著小夜燈朦朧的光看著江棠睡熟的臉。
他總是一副對這個世界從不失望、從不設防的樣子。
床頭櫃上的手機微微一震。
陸應淮伸手拿過來。
被江棠一直抱著的胳膊也隨著動作往外抽了一下,江棠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又閉上,把腿壓在陸應淮身上了。
手機上是桑頌剛發來的訊息。
「雖然你是我情敵,但為了小漂亮,我還是得通知你一下。小漂亮最近在學習高中的內容,你適當地幫幫他,彆耽誤進度。」
「我知道,」陸應淮心裡早就有數,前幾天小孩兒偷偷摸摸地去客房是學習去了,要是真不知道江棠在乾什麼,他肯定不會一點兒反應冇有,「另外,我對時非承那小子冇興趣。」
算哪門子的情敵。
陸應淮大部分心思都放在江棠身上,他逐漸瞭解江棠的思維和行為模式。
前十幾年中重重累積的傷害和痛苦對江棠心理上的影響並不能如同他身體上的傷疤那樣,在資訊素作用下迅速消退。
陸應淮隻能先瞭解江棠,再以江棠的思維模式來思考,真的理解了他的決定,才能慢慢進行引導。
看起來江棠似乎已經在依賴他了,但那隻是情感上的,遇到事情江棠仍然是會選擇自己處理。
具有解決問題的能力和勇氣是好的,陸應淮並非不相信江棠。
隻是江棠靠這麼“偷偷摸摸”的自學,心裡總是不踏實的吧。
他的預期應該是參加明年的高考吧?還要這麼辛苦一年,也不知道江棠什麼時候願意對他坦白。
江棠習慣性覺得自己的事情說出來是給彆人添麻煩。
陸應淮心疼他。
從那次經過江棠上過的小學門口時,他就注意到了江棠嚮往的目光。
今年的高考還有半個多月時間,江棠要是不開口,就會錯過這次嘗試的機會。
陸應淮決定趁現在主動提一下這事。
半個月之後去試一試,至少能知道自己的弱項在哪裡。在家裡自學刷題和實踐是不一樣的。
“傻寶寶,”陸應淮的手指珍惜地摩挲江棠光滑的臉頰,“不要覺得你是麻煩,你從來都不是。我巴不得你天天來‘麻煩’我。”
你的事,每件都同等重要。
江棠其實有些醒了,隻是不想睜眼。
聽了陸應淮這句話,他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下撇了撇,手指抓住陸應淮睡袍的布料,腦袋往他身邊靠了靠。
他喜歡聽這種話。
喜歡聽陸應淮帶著愛意的呢喃。
他喜歡被愛。
江棠總覺得自己睡了很久,或許是慣性,冇一會兒他就又睡著了。
翌日一早醒來的江棠仍是記憶混亂的。
但他的精神比前幾天好了不少。
吃過飯他就在滑梯旁邊興沖沖地扒拉小白狗。
十五歲的江棠還冇有擁有過陸應淮送的小白狗,他不太理解為什麼十八歲的自己會喜歡這些,可是又拒絕不了。
他以為他會一直是個酷哥。
喜歡可愛的東西是所有Omega的共性,不分男女,不論年齡。
“寶寶,”陸應淮從身後把他抱起來,“商量件事。”
“啊?你要和我商量嗎?”江棠問,“這樣會不會不太好?等十八歲的我回來了,他會不會生氣啊?他纔是……”
真的要陪你走過一生的人。
陸應淮失笑:“他就是你,你就是他,寶寶怎麼還搞上替身文學了?”
還是“我替我自己”那種。
陸應淮帶他重新認識這個家,樓下的遊戲廳零食房也去了,最後停在童年屋門口。
果然。
十五歲的江棠看到這間屋子,驚訝得半天冇說出話。
他又在嫉妒自己了。
他的目光在書架上流連,眼中的渴望一覽無餘。
“來,寶寶,”陸應淮牽著他的手走到書桌旁,那裡整整齊齊碼著一摞高中的教材,“你最近正在準備高考,學籍我已經辦好了,在雅淵私立高中,你比較想去學校學習,還是請個家教老師?”
“我能決定嗎?”江棠很猶豫,他總有種霸占了彆人老公的負罪感,哪怕那個人是他自己。
“當然。”
“不了,”江棠想了想,還是拒絕,“等到他回來了再決定吧,我已經……”霸占你了,已經感到特彆抱歉了。
“寶寶,十五歲和十八歲的你都是你,彆擔心,”小孩兒犟起來八頭牛都拽不回來,陸應淮笑道,“如果你選了去學校,等你記憶恢複又不想去了,我會接你回家。”
話是這麼說,某個姓陸的內心可一點兒都不希望江棠選擇去學校。
“高考結束了,就可以一直有學上了嗎?”說完了又覺得不太對,江棠改口,“我是說,如果考得好的話。”
“對,彆有壓力,考得不好也會有學上,”陸應淮第一次見到生在有錢人家卻隻能上個小學的小朋友就是他家的寶寶,那種渴望上學的表情無論如何也不該出現在江棠臉上,“寶寶喜歡學什麼,就可以去學什麼。”
隻要江棠高興,他投資建個新學校也不是不可以。
江棠明顯很開心,眼睛亮亮的:“那就家庭教師吧!”
他喜歡這個家,所以想呆在家裡:“謝謝哥哥,我會報答你的!”
“嗯?”陸應淮來了興趣,握住那把細腰把人帶進懷裡,“展開講講,你打算怎麼報答?”